講臺上的鄭老師似乎沒有聽見,繼續說。
程悅卻精準捕捉到了那聲吐槽,忍不住偷偷往那個方向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她迅速坐直身體,眼睛盯著攤開的生物課本,豎著耳朵聽。
“知道我說這話你們不服氣?”鄭老師雙手撐在講臺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那我就好好給你們掰扯掰扯!都坐好!利用這個時間,開個小小的班會,我說兩句!”
“都給我坐好了!”
話音未落,他順手從講臺上的粉筆盒裡抽出一根嶄新的白粉筆。
拇指和食指捏住粉筆中段,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嚓!”
斷裂聲在安靜下來的教室裡很清脆。
短的那半截被他隨手丟回粉筆盒,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長的那截則牢牢攥在手心,他揚起手,用粉筆頭在黑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篤!篤!”
跟驚堂木一樣。
聲音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連最調皮的幾個男生,也趕緊坐直了身體,不敢再東張西望。
程悅低下頭,用筆尖無意識地戳著草稿紙,紙上很快出現一個小小的洞。
她側過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對沈若曦嘀咕:
“完了完了,‘說兩句’+‘掰粉筆’雙重預警!”
“這可是老班的終極訊號!”
“今兒這‘兩句’沒個半小時下不來,他這是激情上來了,攔都攔不住。”
她頓了頓,又撇了撇嘴,
“你看看人家別的班,一開班會,班主任都用PPT,圖文並茂,還帶可愛的小動畫。”
“咱們班倒好,全靠粉筆頭硬撐。”
“鄭老師這粉筆掰得,我都懷疑他跟粉筆廠有合作,專門負責消化庫存的!”
沈若曦被她逗得差點笑出聲。
真想問一問,為甚麼用粉筆,而不用板擦呢?
聲音更大,更像驚堂木。
就在這時,講臺上的鄭老師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小動作。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來,精準地鎖定了湊在一起的兩人。
程悅嚇得立刻把頭埋得更低,假裝認真看書。
鄭老師卻沒點名批評,只是故意清了清嗓子。
手裡那半截粉筆在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知道,昨天我隨口提了句,咱們班這次模擬考有人考得不錯,甚至衝進了年級前五十,底下就炸開鍋了。”
“有人偷偷找我打聽是誰,有人在背後議論是不是抄的,甚至還有人說——鄭老師是不是為了激勵我們,已經喪心病狂到編瞎話了?”
他把粉筆頭又往黑板上敲了敲,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藍色運動服肩膀上。
“更有甚者,給咱們班起了個外號,叫‘五毒教’。”
“說我是教主。”
“理由還挺充分:男班主任,還是教體育的,非主科;班號是二十,年級末尾;整個一‘先天不足,五毒俱全’?”
他環視全班,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幾個平時最愛起鬨的男生身上,語氣陡然加重:
“我看你們是‘五毒’沒佔全,‘嘴毒’倒是第一名!”
教室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幾個被點名似的男生,頭埋得幾乎要碰到桌子。
“行,你們說的都對。”
鄭老師忽然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幽默,手裡的粉筆又被他無意識地捏得更短了些,
“我一個體育老師,沒帶過甚麼清北苗子,手裡攥著的,全是你們這些被別人貼上‘平平無奇’標籤的普通生。”
鄭老師的聲音放緩了些。
“有時候我夜裡躺在床上都在琢磨,怎麼才能把咱們班的成績提上去?”
“辦法想了一籮筐——課後留堂補基礎,找各科老師要專項習題,甚至拉著你們去操場跑圈‘磨性子’……”
“說多了都是淚,可結果呢?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
“其實我早已經釋然了,你們考怎麼樣?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我還是掙這點工資。”
“但是……今天……”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我悄悄的想,要是能有個系統外掛或者遊戲外掛就好了!”
這話一出,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沈若曦和程悅的臉色同時變了。
程悅猛地攥緊了沈若曦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爆了句粗:
“我靠!他真的偷聽來著!”
“絕對是剛才趴在後門聽了個正著!”
“否則怎麼會這麼拐彎抹角地指桑罵槐!”
“沒想到直腸子的體育老師也會耍心眼子,玩這彎彎繞了。”
“今兒還不定說甚麼呢?”
沈若曦也覺得臉上發熱。
實在是……
到了現代教室,怎麼自己的警覺性降低了呢?
如果是古代,自己指定能聽到。
那些個丫鬟,婆子藏起來偷聽,或者嘀嘀咕咕,自己都能聽到。
反而是自己走路無聲無息,她們聽不到。
自己才能偷聽到更多的訊息。
看來,警覺性這東西跟環境和心情也是息息相關。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講臺上的鄭老師。
對方卻像是沒察覺她的異樣,依舊自顧自地說著,眼神卻似有似無地往她這邊瞟。
其他同學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家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頭埋得更低了,心裡卻早已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這是被老師抓包後,故意翻舊賬“敲打”他們呢!
剛才討論“開掛”的事,估計全被聽去了,這也太糗了!
講臺上,鄭老師的調侃還在繼續,語氣卻漸漸沉了下來:
“就跟那些短影片短劇裡演的似的,繫結個‘高考逆襲系統’。”
“做一道數學題加10分,背一個英語單詞解鎖‘學霸思維’,甚至能直接‘複製貼上’年級第一的學習方法——”
“要是真有這好事,咱們班直接彎道超車,把清北班那些尖子生都給甩在身後,到時候看誰還敢說咱們是‘五毒教’!”
他把“開掛”兩個字說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