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甜品店又出了新品,哪個檔口的飯菜最香,哪個打飯阿姨總是喜歡手抖,把肉都抖掉……
還有那些青春期裡懵懂的情愫,誰偷偷喜歡上了誰,誰又鼓起勇氣要了對方的微信。
哪個老師和哪個老師走得近,被同學們私下議論紛紛……
那時候的日子,簡單而純粹,是現在的她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如果放到現在的自己,經歷了生死離別,看透了人心險惡。
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八卦和別人的私事,真是一點都不關心,也絕不會主動去問。
可現在,她坐在這個熟悉的教室裡,身邊是一群鮮活的、和她當年一樣的少年人。
她忽然覺得,或許可以順著他們的話,說點甚麼。
她現在,不就是為了彌補十八歲的遺憾,重新體驗一次青春嗎?
既然大家都這麼好奇,說就說吧,權當是給這枯燥的高三生活,添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我確實是認識開掛的人……不過不是你們想象中的樣子……”
沈若曦話音剛落。
“哈……”
其他同學的好奇心更加被勾起來來了。
“不一般!”
“得多不一般。”
“從未來來的?”
“還是甚麼黑科技……”
立刻有腦筋急轉彎轉的快的。
嘴巴也快。
“甚麼跟甚麼呀?別插嘴。”
立刻有人提醒。
“沈若曦同學,你快說,再有人插嘴我可打人了。”
“憋不住嘴的,趕緊學習去。“
程悅揚了揚拳頭。
衝著圍過來的男男女女同學的人頭。
就連班長劉家豪,還有學習委員,也都忍不住往這兒湊。
大家不客氣!
自己也不客氣!
程悅此時可不管誰是班長?
沈若曦衝她笑了笑,正準備繼續說。
就聽到一聲朗朗的聲音傳出來,
“就咱們班亂,這一個個大嗓門子,從樓道里就聽見有人說話了。”
“你們怎麼不把房頂給掀了呀?”
“是不是都考得很好呀?”
“我不問你們做的對不對,就問你們都寫完了嗎?”
“今兒這精神頭都不一般呀。”
說話間,教室後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鄭老師快步走過來,壓過了滿教室的竊竊私語,一邊從後門往講臺走。
一邊往沈若曦這邊這個圈子看。
“好傢伙,這要是學習圈子多好。”
“你們這是討論甚麼問題呢?”
“是數學,還是英語?或者化學,物理……”
鄭老師這話一出,圍著沈若曦的同學瞬間作鳥獸散。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又慌亂的“吱呀”聲。
書本被胡亂塞進桌肚的窸窣聲混著壓低的驚呼。
不過三秒鐘,剛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座位周圍,就只剩下沈若曦和程悅,等幾人。
大家訓練有素地各就各位,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齊刷刷盯著課本,彷彿剛才那陣喧鬧從未發生過。
活像一群被貓盯上的老鼠。
沈若曦也趕緊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後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桌前,臉頰卻悄悄泛起熱意。
真是……太丟人了。
都重來一回了,怎麼還像個真正的十八歲小姑娘似的,跟著大家湊這種熱鬧,還被老師抓了個現行?
又羞又窘、心尖發顫的酸爽感,順著脊椎一路往上冒,陌生又熟悉——
原來,這就是十八歲的感覺啊,莽撞、鮮活,連挨訓前的忐忑都帶著點青春的莽撞氣。
這回頭媽媽還有蔣少恆他們知道自己還能因為課堂紀律挨訓。
得笑成甚麼樣。
要知道,四年前自己也算是乖乖女了。
“我的天爺!”程悅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壓低了聲音。
用氣音跟沈若曦抱怨,腦袋還微微側著,生怕被講臺上的鄭老師看見,
“這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老班怎麼就踩點踩得這麼準?”
“我都懷疑他剛才就偷摸趴在後門那兒聽牆根呢!”
“肯定是聽見咱們吵吵,故意等最熱鬧的時候進來抓包!”
她說著,還不忘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若曦的胳膊,
“等會兒老師訓完話,你可得接著說啊!”
“我這好奇心都被你勾到嗓子眼了,再不說我今晚都得失眠!”
說到失眠,立刻打了一個哈欠。
伴隨著哈欠,她又垮了垮肩膀,長長嘆了口氣,
“不過……哎,咱們這位老班,你也知道。”
“明明是個體育老師,一週就兩節課,偏偏到了高三全換成別的課了。”
“這講課的癮給他憋的呀。”
“每次一逮著機會,就能從課堂紀律講到人生理想。”
“從咱們的考試成績說到他當年當運動員的光輝歷史,沒個半小時根本停不下來。”
“還美其名曰給大家打氣,緩解壓力。”
程悅撇了撇嘴,又飛快地瞟了一眼講臺,聲音壓得更低:
“他等會兒說甚麼,你就左耳進右耳出,乖乖聽著就行。”
“反正也是……一言難盡。”
沈若曦衝她彎了彎唇角,悄悄點了點頭。
她的承受力,經過古代的打磨,早就已經不一般了。
能有多麼一言難盡。
她心裡這麼想著,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了講臺上的鄭老師。
只見鄭老師雙手撐在講臺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整個教室,原本還算溫和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怎麼?剛才不是挺熱鬧的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體育老師特有的穿透力。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似的敲在空氣裡,
“我一進來,一個個就都成悶葫蘆了?剛才討論的勁頭呢?”
“拿出一半來放在學習上,咱們班的平均分也能往上提十分!”
他頓了頓,手指在講臺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發緊: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精力旺盛,下課想放鬆放鬆,沒問題。”
“但放鬆也得有個度吧?”
“整個樓道就咱們班最吵,隔壁班的老師都來跟我反映了!“
“你們這是想讓全校都知道,咱們班的紀律是最差的?”
“你們好意思聽,我都不好意思說。”
鄭老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不好意思說,你還說。”
教室後排不知哪個膽大的男生,用蚊子哼似的聲音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