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她就後悔得想拍自己的嘴，連忙補充，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若蚊蚋：
“或者……你自己……”
尾音消散在空氣裡，林曉璇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個嘴巴。
這問的是甚麼蠢問題！
哪個開了掛的人會願意坦然承認？
除非是那些恨不得把“我有錢有勢”“我天生幸運”刻在臉上、四處炫耀的高調炫富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優越感。
可沈若曦呢？
她明明耀眼得像暗夜裡最亮的星辰。
容貌傾城，氣質卓然，哪怕穿著最普通的藍白校服，也難掩周身的光芒。
卻偏要刻意斂去鋒芒，拼命想把自己藏進人群裡，低調得近乎刻意。
她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是那種無需刻意張揚，卻自帶的矜貴與疏離。
像一塊被校服包裹的美玉，縱使蒙塵，也難掩內裡的溫潤與光華。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優雅，是低調中透著的難以掩蓋的奢華。
這樣的人，若是真開了掛，又怎麼會屈尊降貴來這個魚龍混雜的平行班？
陪著他們這群為了高考拼命、擠獨木橋的普通人，熬這苦不堪言、暗無天日的高三？
人家早就該踩著國際路線，去國外頂尖名校深造，或是接手家族企業，享受另一種截然不同、光鮮亮麗的人生了。
林曉璇懊惱地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牙齒硌得微微發紅。
正絞盡腦汁想找個話題岔開這尷尬到極點的局面，卻見沈若曦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漂亮的眼眸裡，先前翻湧的悲慼與茫然漸漸褪去，濃霧似乎散去了些許，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淡漠。
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瀾，卻透著刺骨的涼意。
她靜靜地看向林曉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嘲諷與釋然，聲音輕得像嘆息。
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落在林曉璇耳中：
“開掛？”
“也許是吧？”
林曉璇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怔怔地看著沈若曦，竟一時忘了言語，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沒想到，沈若曦竟然沒有否認，……
這……這不符合人設呀！
誰有這事會說呀？
沈若曦抬眼望了望窗外，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
在課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帶著幾分暖意。
她收回目光，對著林曉璇，又輕輕說了一遍：
“也許吧。”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了旁邊豎著耳朵的程悅耳中。
“甚麼？”程悅猛地湊近，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難以置信，
“你認識開掛的？”
程悅瞬間來了精神，考後殘留的那點抑鬱一掃而空，
好奇害死貓，好奇解抑鬱。
她的聲音不自覺的拔高，
“沈若曦同學！快說說唄！”
“是怎麼個開掛法？”
“是不是跟小說裡寫的一樣，有超能力還是有金手指啊？”
她這一驚一乍的模樣，瞬間吸引了教室裡其他耳朵靈光的同學。
原本還在為考試失利唉聲嘆氣、無精打采的眾人。
像是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紛紛圍了過來。
“甚麼甚麼？開掛？真有這玩意兒？”
“怎麼沒有？”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我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說，有人天生就運氣爆棚，買彩票中大獎，同樣號碼能買好幾個，一中好幾億。”
“這不是金手指，這是甚麼？”
“那不是開掛是甚麼？”
“得了吧你，那叫運氣好，跟開掛兩碼事！”
“我覺得也是，人生哪有甚麼掛可開，都是靠自己拼出來的。”
“話不能這麼說，你沒聽說過‘此生無悔入華夏，入了華夏即開掛’嗎？”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搖著頭，故作深沉地吟詠了一句，那模樣逗得眾人發笑。
旁邊立刻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邊兒去！還吟詠上了，以為自己是李白呢？我看你明明是小二黑轉世！”
“別吵別吵了！都安靜點！”
程悅皺著眉，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沒看見沈若曦同學要說話了嗎？”
“都給我聽著，誰再敢多嘴，我跟誰急！”
她平時在班裡透明人。
自打當了沈若曦同桌，突然受歡迎了。
人也變得開朗活潑。
此刻一板起臉，周圍的議論聲果然小了下去。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沈若曦，眼神裡充滿了探究與期待。
像是在等待一個驚天大秘密的揭曉。
林曉璇坐在一旁，心裡的驚濤駭浪慢慢平靜。
沈若曦的肯定回答，讓她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這話要是從程悅嘴裡說出來，她絕對會嗤之以鼻，只當是她又異想天開，腦補了甚麼狗血劇情——
畢竟她太瞭解程悅了，總是喜歡胡思亂想。
可說話的是沈若曦。
從外表看，就根本不是那種信口開河、喜歡譁眾取寵的人。
而且她身上總帶著一股神秘感，讓人忍不住想探究，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好奇心人皆有之，林曉璇也不例外。
她知道挖掘別人的隱私有些不地道。
可現在是沈若曦自己主動提及的，再說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學，朝夕相處，難道不該坦誠相待嗎？
想到這兒，林曉璇也定了定神，準備坦誠相聽。
看看她口中的“開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沈若曦看著圍在自己座位旁的一群同學，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的笑容。
這些十八歲的孩子，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神清澈而明亮，對一切未知的事物都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熱情。
沈若曦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當年十八歲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對世界充滿了憧憬，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抱有極大的熱情。
喜歡湊熱鬧，喜歡聽八卦，喜歡為了一點小事就開心一整天，也會為了一點挫折就難過許久。
只是，那些記憶，好像變得一塊一塊，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不清了。
也許是刻意遺忘，也許是時間太久，她只記得一些零碎而溫暖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