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是家裡的獨生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爸媽的所有資源都給你一個人。”
“想要甚麼有甚麼,妥妥的團寵大小姐,不用跟別人爭,不用跟別人搶,這也是開掛啊;”
程悅收回目光,又看向沈若曦,
“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是有人出生就在羅馬。”
“有車有房有存款,不用努力奮鬥,直接就能享受躺平人生。”
“每天就是吃喝玩樂,不用為生活發愁。”
沈若曦一直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直到程悅說完,她才緩緩抬起頭,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道甚麼是開掛。”
程悅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
“啊?那你剛才問我……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我的意思是,”
沈若曦打斷她,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認真,目光直直看著程悅,
“你沒理解我的意思。”
“我是想問,怎麼算開掛?”
“不過我已經知道了,原來這就是開掛呀!”
程悅眨了眨眼,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哦!你是想問具體的開掛方式啊!那可就多了去了!”
她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分享甚麼天大的秘密:
“除了我剛才說的那些家庭背景開掛,還有系統開掛呢!”
“就是那種突然繫結一個甚麼人生逆襲系統,完成任務就能獲得獎勵,比如考試滿分、變美系統、技能解鎖,一路順風順水,從學渣變學霸,從普通人變人生贏家!”
“還有那種天賦開掛,”
程悅繼續說道,眼裡滿是羨慕,
“比如有的人天生就智商超群,看書過目不忘,考試不用複習就能拿第一;”
“有的人天生就有藝術細胞,唱歌跳舞畫畫樣樣精通,隨便一搞就能火遍全網;”
“還有的人運氣爆棚,買個彩票都能中大獎,走路都能撿到錢,這運氣也是一種開掛啊!”
她越說越興奮,語速也快了起來:
“比方說,覺醒異能,甚麼金木水火土,風雷電的。”
“我說的是真異能。”
“不是假的。”
“像我媽,扦插個月季能插活,買點兒繡球能爆花,多肉能爆盆,我弟誇了他兩句,說她覺醒木靈根,就美滋滋的不行了。”
……
沈若曦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桌面上輕點。
節奏散亂,像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原來這就是開掛呀。
她不是不懂遊戲裡的“掛”。
畢竟四年前,智慧手機早已普及,班裡男生課間聚在一起,聊的不是裝備就是外掛。
連蔣少恆都曾眉飛色舞地跟她講過,某款遊戲裡有人開了透視掛,一路碾壓對手,引得眾人又恨又羨。
可那是遊戲啊!
是虛擬的資料,是可以隨時退出、重來的娛樂。
人生呢?人生也能這麼輕飄飄地用“開掛”兩個字概括嗎?
原來,自己就是那個被人羨慕的、開了掛的人。
十八歲之前,獨享父母的愛。
父母將她妥帖地包裹在羽翼之下,她以為那是世間最尋常的事。
誰沒有父母?
從未想過,在程悅眼中,那竟是旁人求而不得的“掛”。
後來呢?
一場意外穿越,還有甚麼通古今鏡子,身邊還繫結了鏟屎官系統。
這些匪夷所思的際遇,若是放在遊戲裡,妥妥的頂級外掛配置。
可那是人生啊,活生生的四年,刻骨銘心。
那些痛,那些苦。
不是可以隨時存檔、讀檔的遊戲。
也沒有一鍵重啟。
想到這兒,她的手輕輕的撫著腕上上的傷疤。
還有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以為死了也許能回來。
卻沒想到死其實很難。
在那樣的太子府。
反而自己一個想死的念頭,會害死更多的人。
哪怕那些人有的不把他們當人。
可是,自己一個現代過去的人,很難不把他們當人。
也許真是遊戲該有多好!
誰會為了遊戲的NPC死了,難過呢?
誰會從遊戲裡走出來,真的有傷有痛,還有一個孩子。
她握著一手旁人豔羨的“好牌”,得到的卻是顛沛流離的生活和無盡的迷茫。
是掛不夠多?不夠強?
還是這些看似強大的外掛之間,早已悄然衝突,互相掣肘?
又或者,她的這些“掛”,從一開始就是個先天不足的笑話?
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眼底翻湧著悲慼、茫然與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像被濃霧籠罩的湖面,深不見底。
林曉璇坐在一旁,將沈若曦這副奇奇怪怪的模樣盡收眼底。
那神情,似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又似被甚麼隱秘的心事猝然刺痛,眉宇間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像被雨水打溼的孤雁,看得人莫名揪心。
看人家這才是真的有故事。
再看看程悅,真是東施效顰。
忽然,一個傳聞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
有人說,沈若曦背景絕不簡單,是走了後門才進的這所重點高中,背後有大人物撐腰,連校長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再聯想到剛才她那句帶著無盡悵然的“原來這就是開掛呀”。
一個大膽又荒謬的念頭在林曉璇心底瘋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她真的認識人生開了掛的人?
還是說,她自己就是那個被命運偏愛、一路開掛的幸運兒?
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一落地就擁有一切的富二代?
又或是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特殊身份,藏著驚天秘密?
林曉璇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沈若曦垂著的手腕上,那裡隱約能看到淺淡的疤痕。
像一道無聲的印記。
結合她身上那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質。
一個狗血又上頭的豪門恩怨劇本瞬間在她腦海裡成型——
真假千金的錯位人生?嫡女與庶女的明爭暗鬥?
家族利益的犧牲品?
越想,她越覺得心驚,也越覺得好奇。
鬼使神差地,林曉璇往前湊了湊。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輕微的聲響,她卻渾然不覺,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甚麼,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若曦同學,你是不是……認識開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