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這麼大力氣，要先把糖壓在舌頭下面，用舌尖頂著它，慢慢呼氣，讓氣鼓在糖裡面，就能吹出來啦！”
諾諾儼然一副小老師的模樣，說話時還特意示範了下舌尖頂糖的動作。
沈悅琳聽得格外認真，長長的睫毛輕輕眨了眨，用力點了點頭。
趕緊按照諾諾說的法子重新調整姿勢。
這可是大本領。
神奇的大本領，比擤鼻涕高明多了！
還是幼兒園最德高望重的老油條教的。
她先小心翼翼用舌尖將嘴裡的泡泡糖碾開，一點點壓成薄薄的一片。
貼在齒間，隨後微微撅起粉嘟嘟的小嘴。
屏住呼吸，像怕驚擾了甚麼似的，極慢極慢地往外送氣。
這一次，果然有了不一樣的動靜！
一個小小的、亮晶晶的泡泡從她嘴裡悄然冒了出來。
像一顆被施了魔法的迷你透明琉璃珠。
在陽光下泛著細碎又溫柔的光。
“吹出來啦！”
沈悅琳驚喜地睜大了烏溜溜的圓眼睛，眼底盛著滿溢的歡喜。
剛要張開嘴歡呼，那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小泡泡卻“啪”地一聲輕響，猝不及防破了。
細碎的粉色糖渣瞬間沾得她鼻尖、嘴角都是，連臉頰上都沾了兩三粒。
看著格外俏皮。
“哈哈……琳琳，你變成小粉豬啦！”
葉晨碩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她的鼻尖。
眼裡的笑意都要溢位來。
其他幾個湊在一起的小朋友也跟著鬨笑起來。
沈悅琳懵懂地摸了摸鼻尖，指尖立刻沾到一手黏黏的糖渣，看著小夥伴們笑彎的眉眼。
先皺了皺眉頭，隨即也忍不住笑了。
葉晨碩收住笑，從兜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溼巾，遞到她面前，
“快擦擦，不然等會兒老師看見，就要問你怎麼回事啦。”
末了還不忘補一句，
“到時候可不許洩露秘密。”
沈悅琳接過溼巾，小手指捏著邊角，仔細地擦著鼻尖和嘴角，擦得認認真真，一邊擦還一邊仰著小臉，小聲地問：
“為甚麼我吹的泡泡這麼容易破呀？”
葉晨碩擺擺手，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粉色的泡泡糖，腮幫子鼓鼓地嚼了幾下，動作嫻熟得很。
隨後輕輕一吹，一個圓滾滾的大泡泡就鼓了起來，
“因為你力氣沒控制好，而且嚼得還不夠軟。”
“你看，要嚼到它完全變軟，貼在嘴裡不硌牙，像棉花一樣，再慢慢吹氣，就能吹大啦。”
沈悅琳似懂非懂點點頭，把擦乾淨的溼巾細心折好，放進自己的小口袋裡。
又低下頭，鼓著腮幫子認真地嚼起嘴裡的泡泡糖。
這一次她格外有耐心，一秒、兩秒、十秒……
嚼了好一會兒，直到嘴裡的糖完全沒了硬勁。
軟乎乎地貼在齒間，才停下動作，再次嘗試。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撅起嘴，將氣息放得更緩，一點點往糖片裡送氣。
一個比剛才大了一圈的泡泡漸漸鼓了起來，晶瑩剔透。
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太狠，生怕力氣大了又把泡泡弄破。
看著泡泡一點點變大，小小的心裡又緊張又期待，手心都微微攥緊了。
“大了！大了！好厲害！”
諾諾在旁邊攥著小拳頭，壓低聲音小聲鼓勁，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越來越大的泡泡。
旁邊的小朋友也都屏住了呼吸，一臉期待地看著。
就在泡泡快要漲到拳頭大小，沈悅琳心裡正歡喜的時候。
忽然傳來劉老師帶著點嚴肅的聲音：
“你們幾個在幹甚麼？”
啥？被發現了！”
沈悅琳猛地一驚，氣息瞬間亂了，嘴裡的泡泡“啪”地一聲又破了。
這次更狼狽，細碎的粉色糖渣竟沾到了纖長的睫毛上，眼前頓時蒙了層朦朧的霧。
連前方劉老師的身影都看不太清了。
她急得鼻尖冒汗，鼓著腮幫子含糊地糾結起來：
現在怎麼辦？嘴裡還有！
好容易嚼出狀態來了，正軟乎，吐了捨不得。
總不能一直含著，萬一被老師看見腮幫子鼓鼓的就糟了；
嚥下去？會粘住腸子，絕對不能行；
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劉老師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還特意往他們這邊掃了一眼：
“小朋友們，集合啦！要去洗手吃點心咯！”
“沒事沒事！不是說我們呢！”
諾諾先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小聲安撫大家，可話音剛落又急得踮腳往劉老師那邊看，
“不過老師要過來了，快！”
“快吐了！別磨蹭！”
葉晨碩當機立斷，聲音壓得極低。
一邊飛快地把自己嘴裡剩下的半塊泡泡糖揉成小團，塞進揹帶褲的側兜。
一邊伸手替沈悅琳抹掉睫毛上的糖渣——
“趕緊去洗手池那邊，多漱幾口，別讓老師聞出嘴裡的草莓味。”
一群小朋友頓時像受驚的小雀，慌慌張張扯了扯皺掉的衣角，捋了捋亂掉的頭髮。
緊跟著葉晨碩的腳步，跌跌撞撞往洗手池跑。
沈悅琳跟在隊伍中間，嘴裡還嚼著那口捨不得吐的泡泡糖，腮幫子微微鼓著，心裡又怕被老師抓包。
很冒險，很糾結。
很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被老師抓住了，老師跟太后娘娘比較起來誰更厲害！
打手板？還是餓肚子。
這個琳兒都練出來了，不怕！
衝到洗手池旁，葉晨碩率先伸手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淌下來。
他藉著水聲壓低聲音，儼然一副指揮若定的小領頭模樣：
“都趕緊吐垃圾桶裡，別掉地上被老師看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多捧幾口水漱漱口，把甜味衝乾淨！今兒點心是草莓小蛋糕，正好能掩住嘴裡剩下的味道，保準沒事！”
這話一出，大家都徹底放了心——
老油條出品，必是精品。
他說的準沒錯。
提前都知道要吃甚麼。
就這一手，誰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