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琳心裡的疑惑轉了好幾圈,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仰著小臉,用軟糯的聲音問道:
“你媽媽……如何工作呀?是甚麼工作呢?”
葉晨碩聞言,腮幫子微微鼓了鼓,然後輕輕一噘嘴,“噗”地一聲吹起一個乳白色的泡泡。
圓滾滾貼在唇上,像小青蛙鼓著的腮幫子,
“銀行的大堂經理,”
他漫不經心說著,指尖還在口袋裡蹭了蹭,
“整天就知道開會開會,別提多沒意思了。”
說著,他又吹了個小泡泡,語氣裡滿是過來人式的抱怨:
“尤其是越到下班越要開,我媽好幾次接我都晚了。”
“葉晨碩!你又藏泡泡糖了!劉老師說了不讓偷吃零食的!”
話音剛落,又有幾個小朋友湊了過來,其中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小女孩睜著大眼睛,故意大驚小怪的揭發。
葉晨碩卻半點不慌,反而挑了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既然是老油條,自然有藏東西的法子。”他掃了一圈圍著的小朋友,底氣十足地問:
“你們有人要去告狀嗎?”
見沒人立刻應聲,他故意揚了揚下巴,威脅道:
“敢告狀我就嚥了它!嚥下去了,你們還有甚麼證據?”
“沒證據亂說話,那就是誣告!”
說著,他又得意地“噗”了一聲,吹起一個更大的泡泡,陽光底下,泡泡泛著淡淡的光。
小朋友們面面相覷,顯然被他說動了。
葉晨碩見狀,語氣立刻緩和下來,丟擲誘餌:
“你們要是不告狀,等會兒我一人分你們一個,怎麼樣?”
說完,他把手插進揹帶褲的側兜,摸索了兩下,掏出一個五彩斑斕的紙包。
那紙薄得透光,顏色鮮亮得晃眼,紅的、黃的、粉的、藍的交織在一起。
陽光一照,竟像是把春日裡的彩虹剪碎了,細細裹在上面,看得沈悅琳眼睛都直了。
她的視線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瞬不瞬釘在那個紙包上。
葉晨碩指尖輕輕一捻,就從紙包裡剝出一塊粉嫩嫩的東西,軟乎乎的,捏在指尖還能輕輕晃悠。
看著倒像宮裡糕點房做的桃花軟酪,卻又比軟酪小了許多。
沈悅琳悄悄咬了咬下唇,滿腦子都是疑問:
這般軟乎乎、能吹出青蛙似的泡泡的東西,竟也能叫糖?
自己吃過宮裡的糖,酥糖,麥芽糖,
也吃過粑粑糖。
第一次見過專門吹泡泡的糖。
“這是……能吃的嗎?”她忍不住小聲問。
旁邊扎辮子的諾諾聽見了,晃著辮子笑:
“是泡泡糖呀!能吹泡泡的!”
“不能嚥下去。”
“嚥下去它會粘在你肚子裡的腸子上,堵住了,到時候拉臭臭都拉不出來。”
臭臭甚麼的。
小女孩說的非常自然,就像是很平常的事。
臭臭……
粑粑……
隨便說?
沈悅琳的眼睛瞬間亮了,烏溜溜的眼珠瞪得圓圓的。
她只見過御花園池塘裡的青蛙吐泡泡,還從沒聽說過吃食也能吹泡泡。
她盯著葉晨碩把那東西放進嘴裡,看著他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心裡的好奇像剛冒芽的小草,蹭蹭地往上長。
沒等她看明白嚼到甚麼程度才能變泡泡。
葉晨碩忽然微微撅起嘴,“噗”地一聲輕響,一個圓圓的、泛著淡淡光澤的透明泡泡從他唇間冒了出來。
在陽光下還映著細碎的光斑,像極了琉璃珠,輕輕巧巧懸在他嘴邊。
沈悅琳看得眼睛都不眨了,小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驚訝的神色。
葉晨碩得意地挑了挑眉,輕輕一抿嘴,泡泡“啪”地一聲破了,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甜味在空氣裡。
他又從五彩紙包裡摸出一塊粉色的泡泡糖,遞到沈悅琳面前,語氣帶著點小驕傲:
“給你,這個是草莓味的,最好吃了!”
“我們的呢?我們的呢?”旁邊幾個小朋友見狀,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嘰嘰喳喳湊了上來。
葉晨碩倒是大方,半點不吝嗇,捏著五彩紙包挨個分,紅色的給了穿藍外套的小男生,黃色的塞給諾諾。
連最開始要揭發他的丸子頭小女孩都給了一塊橙色的。
每遞一塊,他都要皺著小眉頭叮囑一句:
“拿好了,不許偷偷去告老師哦!要是被老師發現了,下次就不分你們了!”
“知道啦!我們不告狀!”
小朋友們齊聲應著,連忙把泡泡糖攥在手裡,生怕被人搶了去。
沈悅琳的指尖剛觸到葉晨碩遞來的泡泡糖,便忍不住輕輕捏了捏——
軟乎乎的,像御膳房剛蒸好、還冒著熱氣的山藥泥。
卻又比山藥泥多了幾分韌勁,指尖一鬆便慢慢回彈,新奇得很。
她想起吃過的巧克力粑粑糖,那糖雖也軟,卻不及眼前這東西這般有彈性。
連忙仰著小臉說了句:“謝謝。”
學著葉晨碩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泡泡糖放進嘴裡。
剛一入口,一股清甜的草莓香便立刻在舌尖漫開。
不是宮裡蜜餞那般齁甜,是淡淡的、沁人的甜,嚼上兩下,連舌尖都像裹了層春日清晨的露水,潤潤甜甜的。
她越嚼越喜歡,差點就忘了諾諾說的“不能嚥下去”,下意識地就想往下嚥。
還好及時反應過來,硬生生把那股念頭壓了回去。
心裡暗暗慶幸,幸好沒有嚥下去,要不然拉不出臭臭可就慘了。
剛會的擦屁屁,連粑粑都拉不出來。
沒有顯示的機會了。
可沒嚼兩下,她就犯了難。
明明葉晨碩吹得那樣輕鬆,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不行了?
她學著葉晨碩的模樣,鼓著圓圓的腮幫子,使勁往外出氣,卻只發出“呼呼”的聲響。
腮幫子都鼓得發酸,也沒見半點兒泡泡的影子。
周圍的小朋友見狀,都忍不住“咯咯”笑出了聲,連諾諾都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我來教你!”
諾諾立刻湊到沈悅琳身邊,伸出小手,輕輕按住她的腮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