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丟些臉面,總比丟了性命、連累孃家和孩子強。
等熬過今日,這筆賬,她有的是法子算在旁人頭上。
她是大燕皇后,就算脫了衣衫,依舊是六宮之主的皇后娘娘。
皇帝能憑著九五之尊的權勢壓她,難道她這個皇后就不能借著身份威儀轄制旁人?
說到底,還是她如今勢力太弱,在皇帝面前、在太后跟前,都硬氣不起來。
熬,只能熬。
皇后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等將來她成了太后,皇帝是她的親兒子,到那時她便是真正的人上人,再也沒人能壓她一頭。
屆時她也要為所欲為。
想讓誰脫誰就脫,穿了又脫,脫了又穿,不管是三伏酷暑還是數九寒冬,凍得那些人染上風寒,忽冷忽熱地折騰,死去活來才好!
爽死你們。
這般想著,她攥著衣襟的手緩緩鬆開,臉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也儘量不再看別人的臉色。
她怕自己看了別人的臉色,手抖的動不了,讓皇帝陛下看輕了。
太后娘娘最令人稱道的,不就是穩如泰山嗎?
自己不能穩如泰山,也得穩如“假山”。
學著當個太后娘娘!
皇后咬著後槽牙,將滿心的屈辱與不甘強壓下去。
深吸一口氣時,胸口仍抑制不住地起伏。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因極致的緊張而不住哆嗦,剛觸到衣襟那枚繡著珍珠的盤扣。
冰涼的觸感剛染上指肚。
身後便驟然傳來一道急促的呼喊:“皇后娘娘!且慢!”
她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
心頭的死寂瞬間被攪動,她幾乎是立刻回頭,眼底翻湧著不敢置信的期待——是她的貼身嬤嬤!
難道嬤嬤竟有法子解此困局?
難道天無絕人之路,事情還有轉機?
皇后娘娘目光亮得驚人,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急切,是暗夜之中窺見星火的希冀,連眼角未乾的淚痕都似染上了光。
她在心底焦灼地吶喊:快說!有辦法快些道來!
再遲一步,這枚盤扣便要被她解下,一切都來不及了!
可嬤嬤臉上並無半分篤定,反倒額角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連鬢邊的碎髮都被浸溼。
她踉蹌著上前兩步,聲音發顫:
“娘娘,天兒雖有日頭,可宮中風大,您這一脫衣,恐會染上風邪著涼。”
“奴婢、奴婢這就讓小宮女去偏殿取您的備用衣物來!您先忍一忍,慢點脫,片刻就好,片刻就好!”
皇后眼底的光亮瞬間熄滅,像被狂風驟雨撲滅的燭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與絕望。
廢物!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沒有法子,偏偏要喊住她,給了她轉瞬的希望,又將她狠狠推入更深的谷底!
從希望到絕望。
這比直接看著她受辱還要殘忍!
她在心底將嬤嬤罵了千百遍,
養你們這群人有何用?
個個都是吃白飯的!
活了這大半輩子,長了滿額的皺紋,竟只想出這等蠢主意?
早不去取衣物,偏要在這時候添亂,是想凍死她,還是故意拖延,讓她在眾人面前多受幾分折辱,好讓旁人看夠笑話?
可再怒再怨,她也別無選擇。
皇帝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周遭的視線如針氈般扎著她,若是此刻罷手,便是抗旨不遵,後果不堪設想。
皇后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指尖重新落回盤扣上,動作慢得像抽絲,每動一下,都覺得像是在剝掉自己一層體面。
她眼角的餘光偷偷掃向皇帝,卻見他定睛看著自己。
眼底哪裡是甚麼熾熱,分明是玩味與嘲諷,像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這目光比當眾脫衣還要讓她難堪——當年懷二皇子的那個晚上,雖有初為人婦的忐忑,卻也有夫妻間的溫存。
從未有過這般被人當眾戲耍、毫無尊嚴的時刻。
“磨蹭甚麼?”
皇帝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幾分不耐,
“難不成還要朕親自替你解?”
“太后娘娘還等著呢!”
皇后的心猛地一緊,不敢再耽擱,指尖用力,“咔噠”一聲,那枚珍珠盤扣終於被解開,衣襟微微敞開一角,露出內裡月白色的中衣。
她臉頰漲得通紅,眼眶再次發熱,卻死死忍著不讓淚落下。
嬤嬤哪敢再多留片刻,聽得皇后默許,轉身便往外狂奔。
她年近五旬,本該是步履放緩的年紀,此刻卻腿腳利索得不像樣,青黑色的宮裝裙襬狠狠掃過地面。
帶起一陣細碎的風,竟轉瞬就沒了蹤影。
皇后看著她倉促逃竄的背影,胸口堵得發悶,連罵人都沒了力氣。
這蠢貨!方才喊得急切,倒像是有天大的法子,結果竟是自己先跑了去催人取衣,留她一人在此受困!
周遭的寂靜早已被壓抑的躁動取代,眾人的目光黏在她身。
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凸出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像棗子似的囫圇吞進肚裡。
尤其是以十八皇子為首的幾個年幼皇子,仗著年紀小,竟毫不掩飾好奇與興奮,眼都快瞪出雞眼來。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娃哈哈呀,娃哈哈,頂呱呱呀!頂呱呱。
老天爺!
活久見呀!
這是我們能看的嗎?
這可是皇后娘娘,是六宮之主,千古以來,何曾見過這般場面?
私下裡,幾個小皇子還湊在一起,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嘀咕,語氣裡藏不住的雀躍:
“皇后娘娘竟真的要脫?也太勇了!”
“噓,小聲點,父皇在呢!”
可那亮晶晶的眼神,分明是半點懼意沒有,只剩看熱鬧的熱切。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話像預設的規矩,在場的人竟無一個刻意閉眼。
畢竟大家都盯著,若是唯獨自己轉過身去,反倒顯得矯情又刻意,倒不如跟著眾人一同看著。
大家都看,等於都沒看,畢竟法不責眾。
皇后被這密密麻麻的目光刺得渾身僵硬,指尖捏著第二枚盤扣,指腹都磨得發疼。
她強忍著羞恥,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掃過皇子們的方向,心瞬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