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默默演示起來:用手絹摁住一邊鼻孔,另一邊輕輕一使勁,鼻涕就全到手絹上了,又幹淨又快。
在宮裡的時候,她早就跟著嬤嬤學會了,而且嬤嬤還特意教過,這種事一定要偷偷做。
要是被管事嬤嬤看到了,準會告到太后娘娘那去,到時候又得受罰。
有一回她沒來得及躲,嬤嬤還嚴肅地跟她說:
“要是實在來不及,為了不失儀,就算吸進去嚥了,也不能讓旁人看見這般不雅的樣子。”
一想到那股鹹澀的味道,沈悅琳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當年為了不“吃鼻涕”,她可是對著鏡子練了好幾天。
才把擤鼻涕的動作練得又快又輕,連身邊的宮女都沒發現過。
她悄悄抬眼又看了看那個小姑娘,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教教她呢?
可轉念又想起表姨出門前的囑咐——
“到了幼兒園少說話,多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小腦袋點了點,算了,還是先看看吧。
從那以後,沈悅琳的眼睛就像兩盞小燈籠,亮閃閃地掃過周圍的小朋友。
穿揹帶褲的小男孩早就沒了蹤影,想來是被玩具熊吸引了注意力;
羊角辮小姑娘正拿著老師給的小餅乾,慢慢啃著;
還有個戴帽子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跟螞蟻說話。
沈悅琳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來——這些人,以後可都是她的同窗。
沈悅琳的目光還黏在蹲地逗螞蟻的小男孩身上。
連人家帽子歪了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腦袋裡正琢磨著
“螞蟻會不會像慈寧宮裡的蟲子那樣怕露水”,冷不防就被幼兒園阿姨的聲音拉回了神。
只見穿粉色圍裙的阿姨手裡舉著個藍色牌子,正對著圍上來的家長們笑盈盈地說:
“麻煩各位家長掃一下這個碼,下載‘愛屁屁’,往後在手機上就能隨時看到孩子在園裡的情況,吃飯、做遊戲都能看著。”
“愛屁屁?”
這三個字像顆小石子,“咚”地砸進沈悅琳心裡。
她瞬間顧不上看螞蟻,也忘了觀察羊角辮小姑娘的鼻涕。
小身子往前湊了湊,耳朵豎得像只警惕的小兔子,生怕自己聽岔了。
在家也能看到自己?
這不就是“千里眼”嘛!
可這“千里眼”怎麼叫這麼個名字?
沈悅琳皺著小眉頭,手指悄悄摳了摳蘇琪的衣角,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愛”字倒還順耳,可“屁屁”……
如果這個是為了愛孩子。
那自己豈不成了……一個屁?
她越想越彆扭,小臉蛋都鼓了起來。
這“愛屁屁”連個儒生起的名字都比不上,更別說跟媽媽比了——
沈悅琳偷偷瞄了眼旁邊正在掃碼的家長,看見他們手指點著手機螢幕,臉上還帶著笑,更不解了。
這麼不好聽的名字,他們怎麼不覺得奇怪呀?
她拽了拽蘇琪的手,小聲問:
“表姨,那個‘愛屁屁’,真的能看見我嗎?它為甚麼叫這個名字呀?”
蘇琪正忙著掃碼,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
’,是手機上的小軟體,不是‘屁屁’。”
可沈悅琳”是甚麼,只記住了“不是屁屁”,心裡的彆扭才少了點。
但還是覺得這名字不如媽媽起的好聽,暗暗想著:
等晚上媽媽回來,一定要告訴媽媽這個“不好聽的千里眼”。
也讓媽媽弄一個“愛屁屁”。
粉色圍裙阿姨剛跟家長們確認完“愛屁屁”的下載,忽然拍了下手,眼睛亮閃閃地說:
“對了!差點忘了跟大家說——咱們六一兒童節那天,會邀請所有家長來園裡觀禮!”
“上午9點開始。”
“到時候所有小朋友都有上臺表現的機會。”
“讓爸媽看看咱們的小寶貝多厲害!”
這話一落地,周圍幾個家長立刻笑起來。
阿姨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慢慢掃到沈悅琳身上,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語氣軟了些:
“其他小朋友都已經跟著排練好幾天節目了,咱們新來的沈悅琳小朋友……”
她彎下腰,溫柔地看著沈悅琳,又轉頭看向蔣慧和蘇琪:
“我剛想起這事兒,得問問沈悅琳小朋友有沒有甚麼特長呀?”
“咱們看看把她編到哪個組裡合適,不耽誤兒童節上臺。”
“主要是剩下的排練時間緊,也辛苦家長多理解下。”
沈悅琳一聽這話,小腦袋“嗡”地一下就炸了——
果然這幼兒園不是好進的!
剛才那個連擤鼻涕都不會的小姑娘都能輕鬆進來,輪到自己,居然還要查“特長”?
她偷偷撅著嘴,手指摳著裙襬上的小花瓣,心裡胡亂嘀咕:
我頭髮特長行嗎?
宮裡嬤嬤總誇她的頭髮又黑又順,梳雙環髻都要繞三圈呢!
可沒等她把這荒唐的念頭說出口,就見阿姨的目光落在了蔣慧身上,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問題是問家長的,不是問她。
這就更緊張了。
她的眼睛也跟幼兒園阿姨一樣,緊緊盯著自己的家長。
蔣慧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正想笑著說
“孩子剛從外地過來,沒特意學過特長,剛開始跟著大家隨便跳跳就好,不給老師添麻煩”。
哪料身邊的蘇琪先一步開了口,周圍幾個家長都看了過來:
“我們琳兒啊?甚麼都特長!”
蘇琪說著還拍了拍沈悅琳的肩膀,
“唱歌跳舞那是基礎,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您隨便看哪個組缺人,把她塞進去就行!”
“嗷——”沈悅琳的小嗓子裡瞬間蹦出一聲急呼,小手伸出去就想撓蘇琪的胳膊。
甚麼唱歌跳舞?
她在宮裡只學過端著儀態走路,連笑都要按“露齒三分”的規矩來;
琴棋書畫更是沾都沒沾過——
唯一碰過的“琴”是其他公主擺著玩的,還沒等指尖碰到就被嬤嬤喝止。
說“那是貴人才能碰的物件”。
表姨這是明擺著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