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小臉通紅，踮著腳尖湊到蘇琪耳邊，聲音又急又小，
“表姨！我甚麼都不會！你別亂講！”
可蘇琪像是沒聽見，還在跟阿姨熱絡地說：
“您放心，這孩子學得快，編哪個組都不拖後腿！”
好傢伙，這一次，其他家長不得不被吸引過來了。
這是甚麼自信心爆棚的家長。
雖說都覺得自個兒家孩子可愛，但是這麼大言不慚確實也少見。
太不要臉了！
有這樣的家長，孩子還不得霸凌別人。
蔣慧在旁邊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趕緊上前打圓場：
“老師您別聽她的，蘇琪跟您開玩笑呢。”
“孩子剛過來，確實沒正經學過這些，要是有簡單的節目，讓她跟著湊個熱鬧就行。”
這話說的才算正常點，其他家長的臉這才扭回去。
幸好老人通情達理。
蔣慧的話剛落，沈悅琳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要落地，正準備偷偷舒口氣，胳膊就被蘇琪輕輕戳了一下。
抬眼一看，表姨正瞪著眼睛看她，聲音亮得能讓旁邊的老師都聽見：
“琳兒！別愣著了，給他們露一手，讓大家見識見識你的本事！不然人家哪能信？”
這話一出口，沈悅琳的小臉瞬間垮下來，差點沒控制住翻個白眼——
她哪有甚麼本事可露？
可還沒等她反駁，蘇琪就立刻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說得比說書先生還玄乎：
“這可不是隨便露一手，是你的‘下馬威’！”
“能不能鎮住這些小朋友，能不能當咱們這兒的‘開山大弟子’，就看這一回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還在抽搭的小男孩，又瞥了眼那個攥著餅乾的羊角辮小姑娘，聲音壓得更低：
“你瞧他們，有的還在哭鼻子，有的連擤鼻涕都不會，所謂的‘特長’也就是哼哼兩句兒歌，能有多厲害？”
“你來的地方本就不一樣，有些奇怪。”
“為了以後在這兒不受欺負，這第一炮必須打響，得把他們都鎮住！”
“孩子王的派頭，今天就得立起來！”
嚯！
蘇琪這番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滾水裡，瞬間在沈悅琳心裡激起了浪花。
原來還有“開山大弟子”的說法？
這可比單純的“表演節目”厲害多了！
她悄悄挺了挺小胸脯，剛才的慌張勁兒散了大半，心裡已經開始琢磨該怎麼“露一手”。
可蘇琪還怕她沒底氣，直起身就朝著老師問道：
“老師，我還想問下，小朋友要是表現得好，是不是有獎勵？”
幼兒園老師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
“有的呀，表現好的小朋友會發獎狀。”
“獎狀！”這兩個字像小鉤子，一下子勾住了沈悅琳的耳朵。
獎勵狀元的東西。
這不就是開山大弟子。
天子門生嗎？
雖說小孩子不一定是狀元，但是小孩子也有頭兒呀！
她瞬間反應過來——
這就是“選拔賽”！是自己來晚了，表姨為自己爭取的恩科。
選“開山大弟子”的選拔賽，
這種時候，她哪能落後？
指定不能！
指定不能！
孩子王不孩子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來自蠻荒。
還曾經當過奧特曼的光。
這點小事算甚麼？
小小特長，輕鬆拿捏！
她的小辮子都快翹起來了，攥著衣角的手也鬆開了，眼裡滿是躍躍欲試。
眼看激將法就要完全起效，蘇琪正等著沈悅琳主動站出來。
沒承想小姑娘深吸一口氣，轉頭就眨巴著大眼睛問她：
“表姨，我都有甚麼特長來著？”
蘇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差點沒接上話。
旁邊圍觀的家長裡不知是誰沒忍住，
“噗嗤”笑出了聲，還帶著點好奇問：
“小朋友，你老家哪兒的呀？說話這麼逗！”
“行了！別為難孩子了。”
“成公主病了就麻煩了！”
沈悅琳沒理會旁人的笑，只盯著蘇琪看，小腦袋裡還在努力回憶——
表姨剛才說她會唱歌跳舞、琴棋書畫，可她一樣都沒學過，總不能真站在這兒“哼哼兩下”吧？
還有甚麼……
公主病？
甚麼是公主病？
公主是種病？那自己是郡主，離著公主病很近了。
就差一點點。
那大家都沒病，就我有病，不太好吧！
病人不能當開山大弟子了！
不能得給狀元的獎勵了！
看來今兒這下馬威還真得廢廢勁了！
……
天幕之下，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悶響。
車廂裡的鎏金銅燈隨著顛簸輕輕晃動，將柔嘉公主的影子投在錦緞車壁上，忽明忽暗。
車外隱約傳來侍衛換防的甲葉碰撞聲。
車廂內燻著清雅的檀香，柔嘉卻半點沒有待嫁公主的溫婉。
柔嘉公主斜倚在軟榻上，一雙繡著鸞鳥的雲紋錦鞋，正穩穩踩在左右兩個嬤嬤的肩頭。
那鞋頭綴著的銀線流蘇隨車身顛簸輕晃，蹭得嬤嬤們鬢邊的銀釵微微顫動，卻沒半分憐恤之意。
指尖把玩的匕首在燈下泛著冷光，刃口那點暗紅格外扎眼。
嘴裡輕輕的哼著小曲，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汙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
去嗎 配嗎 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 戰啊 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
就像擦掉了汙垢
他們說要順臺階而上而代價是低頭
那就讓我不可乘風
你一樣驕傲著那種孤勇
誰說對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
去嗎 配嗎 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 戰啊 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
愛你來自於蠻荒
一生不借誰的光
你將造你的城邦
在廢墟之上
去嗎 去啊 以最卑微的夢
戰嗎 戰啊 以最孤高的夢！”
唱到“愛你孤身走暗巷”時，她踩著嬤嬤肩頭的腳輕輕用力。
鞋跟陷進布料裡，惹得嬤嬤們身子微顫。
她卻渾然不覺，指尖還在把玩那柄匕首，刃身映出她眼底的光。
“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對峙過絕望……”
歌聲漸高，她抬眼掃過兩個嬤嬤緊繃的側臉，匕首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語氣漫不經心：
“這曲子，好聽嗎？嬤嬤！”
匕首鋥亮，一看就是經常在手裡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