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定國公都連著嚥了好幾口唾沫,攥拳頭跺腳,愣是沒有憋出一句話來。
大臣們僵在原地瞠目結舌,呼吸都忘了勻,方才薛大人那雷厲風行的處置,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二皇子手指死死摳著朝服的下襬,薛家大小姐,勢在必得。
他身旁的幾位皇子也沒好到哪裡去,有的臉色煞白,有的悄悄摸著胸口,恐怕心跳出來。
薛大人一句話,竟真的當場就處置了!
這可是常伴父皇左右的人呢!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嘶啞破碎,正是方才還在殿中“耀武揚威”的靈虛道長!
慘叫聲斷斷續續,不過三四聲,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斷了喉嚨,只餘下殿外風過的嗚咽聲。
片刻之後,殿前侍衛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殿內,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啟稟陛下、各位大人,人已處理完畢!世上再無靈虛道長與慧塵師太!”
“嗡——”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響。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心臟“砰砰”地往嗓子眼跳——
那可是靈虛道長和慧塵師太啊!
這兩位,縱橫京城幾十年,從朝堂百官到後宮妃嬪,哪個沒求過他們的“符水”“法器”?
在世人眼裡,他們就是半仙般的人物,連皇帝陛下都對他們禮遇幾分,簡直離不開。
可就這麼兩位“神仙”,竟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裡,說沒就沒了?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薛大人,眼神複雜至極——
都說薛大人護女,如今看來,哪裡是護女,分明是愛女心切到了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為女瘋,為女狂,為女哐哐撞大牆。
連這般有“分量”的人物都敢說殺就殺,這薛家的勢力,也太嚇人了!
可薛大人卻像是沒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似的,只是微微皺著眉頭,指尖輕輕敲擊著玉帶,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和親隊伍那邊的訊息,怎麼還沒來?
比起這兩個招搖撞騙的“大師”,公主和親才是關係到大燕安穩的頭等大事!
至於那兩位“大師”?他冷哼一聲——
跳樑小醜罷了。
……
天幕之上,沈悅琳攥著她那隻海棠小布包。
小短腿邁得噔噔響,撲到外祖母蔣慧跟前,連鼻尖都透著興奮的紅。
“外祖母!外祖母您快看呀!”
她把小包包舉得高高的,布包上繡的海棠花對著蔣慧。
“我的小包包真的回來了!就、就跟沒丟過一樣!”
小姑娘仰著小臉,睫毛忽閃得像只快活的小蝴蝶,聲音雀躍:
“我昨天跟流星許願了,沒想到它真的聽到了!”
她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強調,小模樣認真得可愛:
“流星比菩薩都靈驗呢!我之前丟了帕子求菩薩,菩薩都沒給我送回來,流星一下子就辦到啦!”
話音剛落,她就急著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布包的繫帶解開。
布包口一敞,裡面的東西嘩啦啦滾出來幾樣。
她又趕緊用小手攏住,一樣樣撿起來摩挲,小眉頭先是繃著,隨即就舒展開,彎成了月牙兒。
“一樣都沒少!真的一樣都沒少!”沈悅琳捧著撿起來的東西,抬頭衝蔣慧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太好了!外祖母,琳兒的東西都在!”
她最先拿起的是用油紙包著的點心,油紙邊緣有些皺巴巴的。
她卻寶貝得不行,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個是宮裡上供的點心,我偷偷裝的,都是菩薩嘗過的,特別特別好吃!”
“有棗泥的,還有桂花的,甜絲絲的,一咬能掉渣呢!”
說著,她想起甚麼,小手攥得更緊了,仰著腦袋,
“這個是琳兒特意給媽媽留的,想讓媽媽也嚐嚐宮裡的味道……”
可話音剛落,她低頭一看,又蔫了下來。
油紙包裡的點心早就碎成了渣渣,棗泥餡混著桂花末,黏在油紙上,連塊完整的糕餅角都找不到。
沈悅琳的小嘴抿了抿,小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頭,輕輕在碎渣裡掏了掏,指尖沾了點甜膩的粉,湊到嘴邊舔了舔。
那味道淡淡的,遠不如外祖母家的巧克力、奶油蛋糕來得濃郁香甜。
她悄悄把手指縮回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衣角——
外祖母家的就是粑粑糖都裝在金箔紙裡。
自己這碎渣渣的點心,好像真的拿不出手了。
她晃了晃小腦袋,把那點失落甩開——外祖母家可比慈寧宮好太多啦。
有軟軟的沙發,還有會唱歌的小妖怪……媽媽每天都開心。
想到媽媽,沈悅琳眼睛又亮了,她在布包裡扒拉了幾下,摸出幾個首飾。
她捧到蔣慧面前,
“外祖母,嬤嬤說這些首飾能賣好多好多錢呢!”
她把首飾往蔣慧手裡塞了塞,小胳膊比劃著,圈出一個大大的圓,像是要把整個屋子都圈進去:
“我要把這些送給媽媽!我們賣好多好多錢,給媽媽買好多好多好吃的——有巧克力、奶油蛋糕,還有糖葫蘆!”
“還要買好多好玩的,有會動的小飛機,還有會說話的布娃娃!”
“嗯,琳兒要小飛機,媽媽要大飛機。”
“買五個大飛機,媽媽,琳兒一個,外祖父外祖母一個。”
“表姨表舅一個……”
她越說越激動,小手轉得飛快,差點碰到頭上的公主冠。
那冠是珍珠串的,綴著小小的粉寶石,是為今天上幼兒園特意戴的。
她今天穿得喜氣洋洋,粉色的公主裙襯得小臉白白嫩嫩。
前面挎著海棠小包包,後面揹著天藍色的小書包。
梳著兩條翹翹的小辮子,腳上的水晶涼鞋踩在地上,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像小鈴鐺在唱歌。
這會兒她舉著首飾,燈光映在她臉上,襯著珍珠冠、粉裙子,活脫脫一個從童話書裡走出來的洋娃娃。
蔣慧的目光落在半舊的首飾上。
眼睛越來越澀。
她抬手,指腹輕輕蹭過沈悅琳柔軟的發頂。
那觸感軟得像團棉花,卻讓她鼻尖猛地一酸,忙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湧的澀意強壓下去。
“我們琳兒是好孩子,你媽媽知道了,肯定比誰都高興。”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只有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間,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是怕自己的眼淚真的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