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願意出頭戳破，甚至……有人已經在暗中磨好了刀，等著遞出那致命的第一刀，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現在無比的後悔，當時沒有答應太子。
但是悔之晚矣。
太子殿下自身難保，都在聽天由命。
果不其然，幾位大臣的目光齊齊投向了薛大人。
薛大人面色平靜，像一潭深水。
這也難怪——太子府那場“誅邪”，明面上是太后的意思，暗地裡，誰不知道是薛家為了那位薛家大小姐（準太子妃）在推波助瀾？
薛大人此刻緘口不言，倒也情有可原。
可眼下，誰還顧得上這些？
天書之上，輿情早已如滔滔，若是再不給個說法，用不了多久，那些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天戳個窟窿——
到時候，他們怕是要直接罵“官府是騙子大本營”，說這些妖道都是百官請來的幫兇！
這還了得？
見到薛大人不動聲色，眾人覺得還是不要為難薛大人了。
這麼一想，眾人便默契地越過了薛大人，齊刷刷轉向龍椅之上的皇帝，躬身行禮時衣袂摩擦聲在殿內連成一片，語氣更是斬釘截鐵：
“陛下！天書輿情洶洶，若不盡快處置，恐動搖民心！”
“臣等建議，即刻誅殺這兩位招搖撞騙的‘大師’，以儆效尤，平息天下悠悠之口！”
“不可！”
一聲急喝驟然響起，卻不是來自龍椅，而是站在皇帝身側的德福總管。
他臉色煞白，額上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滾，——這可如何是好？
殺了大師，往後誰來煉仙丹？
沒有仙丹吊著，陛下怎麼辦？
陛下要是亂來，這朝堂、這大燕國，豈不是要完了！
想到這可怕的後果，德福總管也顧不上甚麼君臣禮儀了，尖著嗓子再次高喊：
“陛下龍體不適！即刻退朝！退朝——！”
他一邊喊，一邊忙不迭地給旁邊的小太監使眼色，小太監們也慌了神，跟著齊聲附和：
“退朝！請各位大人即刻離殿！”
“放肆！”
金鑾殿上瞬間炸開了鍋。
眾臣臉色鐵青，看向德福總管的眼神像要吃人——
這是甚麼時候？天書之事還沒個定論，正該陛下拿主意，一個太監竟敢越俎代庖喊退朝？
“德福！你瘋了不成？”一位老臣氣得鬍鬚發抖，指著他怒斥，
“陛下尚未發話，你也敢矯詔？難不成你也想效仿薛家，把持朝政不成？”
這話像根毒刺，扎得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眾人看向德福的目光更冷了——薛家仗著太后娘娘的勢力，早已引得諸多不滿，皇帝陛下更是暗中提防許久。
一個閹人，也敢在金鑾殿上如此放肆，難不成真以為自己能和薛家抗衡？
“陛下絕不會同意退朝！”
定國公往前一步，聲如洪鐘，
“德福，你逾越本分，該當何罪？還不速速退下！”
德福總管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死死盯著龍椅上的皇帝。
差點就要伸手拉了。
如果自己要伸手拉扯皇上，那真跟謀朝篡位沒啥區別了。
就在殿內劍拔弩張之際，龍椅上的皇帝忽然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猛地“啪”一聲拍在扶手上！
那力道之大，連龍椅上雕刻的鱗甲都彷彿顫了顫。
他豁然起身，原本渾濁的眼睛陡然立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白透著股駭人的瘋狂，口中反覆嘶吼著：
“殺！殺殺殺……殺了好！殺——！”
德福總管只覺膝蓋一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扶住龍椅邊緣才勉強站穩。
壞了！陛下這是又犯病了，該吃“仙丹”壓一壓了！
可他此刻……
只能望向殿下的薛大人——我只能做到這樣，無能為力了！
殿前侍衛聞聲，“唰”地站出四個鐵塔般的漢子，手中長刀未出鞘，目光卻先鎖死了殿中那兩位大師。
可他們腳步頓了頓，又悄悄瞥了眼薛大人——陛下雖喊殺，可這位薛大人沒發話，他們能動嗎？
就在侍衛們進退兩難時，薛大人忽然抬手，用袖口掩著嘴，輕輕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不高，卻像一道無聲的指令，瞬間讓殿內的騷動靜了幾分。
他抬眼看向臉色煞白的兩位大師，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兩位大師，委屈你們了。”
“往後，也不必再念經了。”
話音未落，他眼神微沉，對侍衛冷聲道：“堵上嘴，拉下去，按規矩處置吧。”
“是！”
侍衛們再不猶豫，像撲食的老鷹般竄了上去。
左邊的老道剛要張嘴喊甚麼，就被一塊粗布死死塞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右邊的尼姑嚇得癱軟在地，被侍衛像提小雞似的拎起來，反手捆了個結實。
不過瞬息之間，兩人就被拖拽著往殿外走，速度快得讓殿中大臣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回過神時，金鑾殿的門檻都已經擋住了那兩人掙扎的身影。
唯有一把灰撲撲的拂塵，不知何時從老道身上掉了下來，恰好落在薛大人腳邊。
薛大人低頭瞥了一眼，那拂塵的木柄已經磨得發亮，尾端還沾著點不知名的汙漬。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終究沒說甚麼，只是抬腳輕輕避開，彷彿那是甚麼穢物。
而龍椅上的皇帝，還在原地站著，眼冒紅光，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反覆唸叨著：
“好好好！殺殺殺！殺殺殺！好好好……德福！你說，朕做得棒不棒？”
德福總管聽得心頭一涼，差點哭出聲來——棒個蛋啊！奴才連蛋都沒有！
完了，這下是真完了！
他原以為這兩位大師多少有點“真本事”，哪怕能自救也好，可方才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哪裡有半點“仙風道骨”？
就是兩個招搖撞騙的凡夫俗子！
他緊緊貼著冰冷的龍椅，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袍。
若不是扶著龍椅，恐怕早就癱倒在地了。
【大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方才金鑾殿上傳來的信兒——那兩個害過神女的老道、老尼，已經被陛下下旨殺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這就殺了？皇帝陛下威武！薛大人英明！總算是為神女出了口惡氣！】
天書之上的文字像炸開的煙花，瞬間鋪滿了介面。
滿屏的“殺得好”“大快人心”看得人眼花繚亂。
可金鑾殿內，氣氛壓抑。
極度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