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牽扯到這些,他們總能想辦法辯解。
可老話偏說“禍不單行”。
果然,天眼昭昭。
你的苦難就是別人的熱鬧。
“無量佛祖!天天向上!”
“保佑我們吧!”
兩位大師閉上了眼睛。
……
天書上的討論已經沸反盈天。
【要說到這誅邪被騙,你們那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小打小鬧!】
【老子見的,那才叫真正的大騙子——驚天之騙!騙天騙地,連當今聖上都敢糊弄!】
這話一出,天書介面上的文字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過了片刻才炸開新的熱鬧:
【誰?誰這麼大膽子敢騙皇帝?】
【好傢伙!這可是頂破天的大料!快說快說,我最愛聽這種皇家秘辛了!】
【兄臺你可得長命百歲,千萬別剛開個頭就沒了下文!】
如此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引起別人的反駁。
【別人都快被騙死了,你倒好,當成茶餘飯後的八卦聽?你這缺德玩意兒,真是壞得冒煙!】
但是看熱鬧的人比誰都“土匪”,
【別人被騙死,那是他自己傻,跟我有甚麼關係?】
【甚麼都信才會栽跟頭,像我這樣,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光棍一條,這輩子就沒信過誰!】
【沒的可騙,和尚道士見了我,都得攥緊了拂塵怕我搶;】
【要飯的路過我跟前,都趕緊把破碗扣頭上,生怕我連他那口飯都搶了去!】
他這話說得不要臉,天書之上反倒驟然安靜下來——沒人敢再隨意搭腔批評。
講述的人聲音更清晰了些。
【要說這最大的受騙者,可不是皇帝,而是咱們那位太子爺!】
【我本想嘆他一句可憐,可細想想,他又實在稱不上可憐。】
【最慘的,是神女——是太子妃,也就是如今受萬民敬仰的神女啊!】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天書瞬間炸開了鍋:
【神女?當年的太子妃?怎麼會!】
【她怎麼了?快說清楚!】
【她被綁在烈日底下暴曬,水米不粘牙,嘴唇都裂得像乾涸的土地……】
【我的天爺!真的假的?這也太喪盡天良了!】
【老天爺看著呢,做這種事的人不得遭天譴?】
【就這樣還不夠?那些人還逼著她喝甚麼符水,黑漆漆的一碗,聞著都嗆人!】
【最可氣的是,旁邊那些老道、老尼姑,就眼睜睜看著太子妃——看著神女暈死過去,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各位鄉親父老,你們說說,這老道、老尼姑做這麼大一單“買賣”,得拿多少天大的好處,才肯做這種斷子絕孫的缺德事?】
【幸虧神女有神靈庇佑,換作旁人,早就沒了性命!】
【不行!我聽不下去了!沒想到神女當年在人間竟受了這般苦楚!】
【那些老道、老尼姑到底有沒有遭報應?快說!】
【必須殺了他們為神女報仇!是哪個道觀的?哪個庵堂的?咱們找過去!】
【對!殺殺殺!不能讓這些惡人逍遙法外!】
群情激憤間,那聲音卻潑了盆冷水,
【哪個庵堂、道觀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兒個,那些個妖道尼僧,正跑到金鑾殿上耀武揚威呢!】
天書瞬間靜了,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震動:
【甚麼意思?太子爺被騙了,不找罪魁禍首報仇,還把他們請上金鑾殿?】
【這太子……這太子可真該死啊!】
【何止是太子!那些文武百官,哪個沒拿過那些“大師”的好處?不然怎麼會一起擁護著,把騙子捧上天?】
【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個尚書,收了人家的“仙丹”,轉頭就在朝堂上替那些妖道說話……】
……
胡編亂造!簡直是一派胡言!
這他孃的金鑾殿上,安靜的跟死了人一樣。
誰幫大師說話了?
那些百姓的嘴,也太敢說了!
甚麼“太子該死”“百官同謀”,字字誅心,偏生還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眼所見一般。
信口雌黃,竟還這般有恃無恐!
他孃的,這哪是百姓?
金鑾殿上的事、大臣府裡請神送佛的底細,他們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尋常百姓哪有這通天的本事!
諸位大臣的眼睛彷彿能罵人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靜得只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冷汗順著不少官員的鬢角往下淌,黏住了官帽上的珠玉——
是啊,天書之上那些“胡言亂語”,細想起來脊背發涼。
能知曉這般隱秘,又敢在這時候煽風點火的,恐怕……就在這金鑾殿之中!
是誰?
有人悄悄抬眼,目光在殿內逡巡,最後落在了“大師”身上——難不成是這兩位本尊?
可再看天書之上的文字,罵“老道老尼姑”比罵殺父仇人還狠。
句句都往“喪盡天良”上戳,倒不像是自曝其短的樣子。
那又能是誰?
難不成是哪個官員的家僕?
還是……藏在暗處的眼線?
猜疑像藤蔓般在眾人心裡瘋長,連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百官驚慌失措。
兩位大師此刻倒是徹底鬆了口氣。
先前還繃著的臉,此刻已經很坦然了。
“死豬不怕開水燙”,
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眼底的慌亂被一種破罐破摔的平靜取代。
生也罷,死也罷,如今都不重要了。
辯解?怎麼辯?
難道要說,闖太子府“誅邪”,是太后娘娘親下的懿旨?是皇帝陛下默許的安排?
沒有皇室點頭,他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踏入太子府半步。
可現在這光景,皇帝陛下自身難保,太后娘娘深居內宮,誰會來保他們這兩個“騙子”?
他們餘光掃過殿中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
這些大人,哪個沒拿過他們的“好處”?
求官運的得償所願,求子嗣的喜得麟兒,當初接“法器”“仙丹”時,可不是這般避之不及的模樣。
這些大燕國的頂尖人物,個個聰明絕頂,難道不知道那些“神通”是假的?
他們當然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