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壇上,錢開嗤笑一聲:“徐圖,東施效顰罷了。我這徒弟,三年苦修、千枚靈石堆出來的,你隨便抓個凡人塞神,也不怕丟了師門的臉?”
話音未落,他神色陡然轉厲,朝蘇荃森然下令:“給我撕了張大膽!”
蘇荃面無波瀾,信步踱到兵器架旁,隨手拎起一隻金剛圈,慢條斯理地掂了掂分量。
張大膽此時躁得像只被捅了窩的馬蜂,雖神志朦朧,怒火卻燒得更旺。
他低吼一聲,身形一閃,猱身欺近,一記猴拳挾著破風之聲,直搗蘇荃面門!
“鏘——!”
金剛圈橫架格擋,震得虎口發麻,蘇荃借勢旋身,輕巧滑出三步。
張大膽渾若未覺,一擊落空,立馬變招再撲,拳風撕裂空氣,直砸後心!
蘇荃腰肢一擰,整個人如游魚擺尾,險之又險地擦著拳鋒滑開。
張大膽毫不退讓,學著猴兒尖嘯一聲,就地翻滾如陀螺,右拳如毒蛇吐信直搗蘇荃腰腹,左臂猛然一折,肘尖似鐵錐般撞向對方大腿根。
蘇荃目光如電,金剛圈“鐺”一聲橫擋腹前,左腿借勢高抬,膝蓋繃緊、小腿繃直,一記凌厲蹬踹破風而出。
十息之間,兩人已交手三輪,拳腳翻飛,勁氣激盪。
張大膽身形再旋,險險避開那記蹬踹,雙掌猛拍地面,腰背一弓,整個人倒翻騰空,右腿如鞭甩出,狠狠抽在蘇荃小腹上!
“鏘——!”金鐵交鳴炸響。金剛圈雖擋住大半力道,蘇荃卻仍被震得連退七八步,靴底在青磚上犁出兩道白痕。
見終於撕開防線,張大膽氣勢暴漲,雙拳如暴雨傾瀉,招式頻變:纏絲絞、崩山捶、穿心指、擺蓮腿、鑽心肘……八方齊至,拳影密不透風,拳風呼嘯如裂帛,一記狠過一記,專往咽喉、肋下、心口這些要命處砸。
面對這潑天攻勢,蘇荃步步後撤,衣襟微亂,呼吸略促,彷彿隨時會被壓垮。
可若細看,她雖節節退守,身上卻連道擦傷都未添——皮肉完好,氣息沉穩。
張大膽本就筋骨強韌,又得了神靈附體,力道暴漲、身法如電。換作尋常修士,譬如原劇裡那個瘦弱道童,怕是早被他活活打死。
可在蘇荃眼裡,他快是快,卻像狂奔的莽牛——來勢洶洶,破綻卻處處裸露:肩肘過開、轉身滯澀、舊力將盡新力未生之際,總有那麼零點幾息的僵直。
她便掐著那轉瞬即逝的縫隙,在他拳頭將落未落、腿風將掃未掃之時,側身、擰腰、滑步,每每差之毫厘,堪堪避過殺招。
“嗯?”
場邊觀戰的錢開眯起眼,眉頭越鎖越緊:“修士反被凡人壓著打?荒唐。”
“師兄,您這徒弟……怕是真扛不住啊。”徐真人盯著場中張大膽幾乎把蘇荃逼到牆角,原本慘白的臉竟泛起一絲血色,語氣裡帶了三分譏誚。
“勝負未定,你笑得太早。”
錢開心頭把蘇荃罵得狗血淋頭,嘴上卻咬死不鬆口。
話音未落,二人已硬碰硬拆了三十多招。
張大膽越戰越瘋,額角滲血,肩頭掛彩,可眼神灼亮,氣焰蒸騰,毫無頹勢。
而蘇荃則演得入木三分:呼吸急促、步法踉蹌、招架倉促,活脫脫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這時張大膽又是一記貼地翻滾,起身剎那,右腿如鋼鞭橫掃,挾著風雷之勢掃向蘇荃下盤!
蘇荃“猝不及防”,被掃中小腿外側,整個人仰面翻倒,掙扎著爬起時還晃了兩晃,嘴角溢位一絲血線。
“夠了。”
她暗自估算時辰——拖得夠久,錢開該信了。
於是站定之後,她忽地收起守勢,金剛圈往胸前一掛,腳下發力,如離弦之箭直撲張大膽!
張大膽見她主動搶攻,心頭一喜,卻不急應招,只待後發制人,伺機反撲。
蘇荃心領神會,故意露出空門,一拳筆直轟向他胸口,門戶大開,毫無保留。
張大膽眼睛一亮,如同餓鷹盯住落單野兔,閃電般欺身而上——五指如鉤扣住她肩頭,身子順勢一塌,肩胛頂住她胸口,腰胯猛擰,轟然一撞!
蘇荃整個人離地而起,如斷翅紙鳶般倒飛出去!
她人在半空,又悄悄卸力、放軟腰背,敞出胸膛,擺出個毫無防備的姿勢。
張大膽大喜過望,猴拳運至巔峰,一記崩捶裹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她心口!
“嘭!”
悶響如擂鼓。蘇荃口鼻噴血,身體斜斜丟擲十幾丈,沿途撞斷兩根朱漆廊柱,“砰”一聲砸在地上,腦袋歪向一邊,氣息微弱,儼然只剩半口氣。
為求逼真,她暗催靈力,逼出喉頭淤血,一道猩紅血霧在空中炸開,觸目驚心。
“哇——!”
她又連嘔數口血沫,蜷縮著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張大膽怔怔看著自己拳頭,滿臉錯愕——沒料到這一擊竟能打得如此乾脆利落。
他猶不敢信,快步上前,手指探向蘇荃人中。
“師父,人沒了。”
他抬頭朝徐真人稟報,又斜睨錢開一眼,滿是挑釁。
“師兄,您這請神術,怕是練岔了路子吧?”徐真人朗聲大笑,笑聲裡全是得意。
錢開臉色鐵青,眉頭擰成死結,怎麼也想不通:蘇荃怎會栽在一個凡人手裡?
“廢物一個,死不足惜!倒白白糟蹋我三顆聚靈石!”他聲音陡然陰冷,毒蛇般的目光倏然射向人群后方的譚老爺。
譚老爺脊背一寒,汗毛倒豎,轉身拔腿就跑!
……
錢開指尖一掐,又捏起一枚神偶,咒語如珠迸出,腳下一跺,大地微震。
譚老爺剛奔出三步,雙腿驟然僵直,像被釘進地裡的木樁,動彈不得。
“錢真人,這是何意?!”
他聲音發顫,臉色煞白,連說話都軟了三分。
“譚老爺,慌甚麼?貧道這是送你一場造化——親手斬了張大膽,替你家祖墳除煞。”
錢開冷笑一聲,再度啟唇誦訣:
“旗鼓香爐通三壇,一聲法鼓震天驚,二聲法鼓震地搖,我打鼓鳴鑼天地動,焚香點燭請法師,請得大師呂洞賓,揮劍斬魔到壇前。”
“神兵急急如律令!”
“寶劍開封!”
敕令出口,他抽出長劍,一口咬破食指,鮮血淋漓抹過劍脊。
手腕輕揚,寶劍如流星擲出,穩穩落入譚老爺手中。
神附其身,譚老爺瞳孔驟然金光一閃,隨手挽了個劍花,劍鋒吞吐寒芒,舉手投足,儼然一代劍術宗師。
躲在樑柱後的柳師爺看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跟煮熟的麵條似的癱軟下滑,哆嗦著往後蹭。
可這細微動靜,仍被錢開一眼攫住。
“你也別閒著。”
他冷喝一聲,靈力分作兩股,一股繼續控著譚老爺,一股如無形繩索,瞬間纏住柳師爺四肢百骸。
眨眼之間,錢開已一手牽兩線,同時驅使譚老爺與柳師爺兩具活傀儡,聽他號令。
徐真人臉色凝重,先前附身張大膽已耗去大半靈元,此刻額角青筋微跳,氣息隱隱不穩。
然而,錢開竟悍然操控兩人,逼著他們與自己生死相搏。
這一戰,從一開始便註定要見血封喉。
“錢開,你欺人太甚!”
向來從容豁達的徐真人,極少失態,此刻卻怒火衝頂,額角青筋暴起。
“姓徐的,是你先斷我後路!今夜不是你命喪黃泉,就是我魂飛魄散!”
錢開面如死灰,指尖顫抖,兩具傀儡早已逼近他神識極限——再拖片刻,怕是連抬手都費力。
他不再廢話,厲聲下令:“譚老爺、柳師爺,給我斬了張大膽!”
徐真人又驚又怒,抄起法壇上的神偶,咒語滾雷般炸開:
“香菸嫋嫋鎮八方,一柱通天叩玉皇;七星踏鬥龍吐焰,赤甲紅兜護真陽;火尖槍出焚鬼魅,震嶽裂雲懾八荒;三界俯首迎真靈,急召紅孩兒降壇場!”
“神兵火速,如律奉行!”
話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噗”地噴出一口滾燙精血,盡數潑向神偶。
十指翻飛如蝶,掐訣不停,硬是以血為引、以命催術!
剎那間,一道赤金光柱自天而降,轟然罩住張大膽。
他神情驟然凝肅,雙目緩緩合攏,眉宇間浮起一股沉靜凜然之氣。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柳師爺與譚老爺已如鬼影撲至!
張大膽雙眼陡然睜裂,寒光迸射,旋即抄起兵器架上那杆長纓槍,擰腰送臂,一槍貫出。
快似驚鴻掠水,疾如雷霆破空!
“噗嗤!”
利刃撕裂皮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牙酸。
只見柳師爺剛衝到近前,整個人驟然僵直,喉頭赫然穿出一截猩紅槍尖,整個人被挑離地面,懸在半空,像一具被釘死的紙鳶。
“你……?”
他瞳孔渙散,扶了扶滑落的眼鏡,喉管裡咕嚕湧出兩大口黑血,身子一軟,當場斃命。
一槍斃命,傀儡當場報廢。
錢開臉色大變,手指狂掐回召訣,將譚老爺硬生生拽回身側——再晚半息,怕是也要步柳師爺後塵。
“徐圖,你這是拿命換命啊!”
他一眼看穿:徐真人以精血強提請神之力,張大膽戰力暴漲不止一倍!
哪怕譚、柳二人聯手,也早非對手。
“拼了!”
箭在弦上,由不得退。他猛咳一口腥熱精血,狠狠甩向神偶,同時咬牙誦咒。
金芒驟然炸開,化作一道流光,直灌譚老爺天靈!
施術完畢,錢開臉白如紙,氣息虛浮,彷彿剛從棺材裡爬出來。
場上,譚老爺渾身劇震,幾息之後霍然睜眼——眼底血光翻湧,戾氣森森,死死鎖住張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