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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第746章 也難怪他失態!

全性那幾道黑影應聲點頭,隨即如墨滴入水,眨眼散進密林深處。

龔慶拍了拍褲腿沾的枯葉與泥屑,拎起扁擔挑上兩隻空水桶,徑直朝龍虎山方向走去。

可剛抬眼,目光便釘在遠處烈日灼燒下的天師殿飛簷上,眉心擰成一道深溝,心口像壓了塊溼棉布,悶得發慌。

“怪了……這不安從哪冒出來的?總覺得……”

“不!絕不可能。”他猛搖頭,像是要把念頭甩出去,“這些年我在龍虎山眼皮底下紮了根,老天師都沒嗅出半點異樣,旁人更沒這本事。”

“至於那個道號‘塵淵’的茅山掌教……能被老天師喚一聲‘師兄’,修為怕是已踩在門檻上了。”

“動手時得盯死他——不必取命,只要五個人纏住他半炷香,足夠我們撕開缺口。”

當晚,龍虎山內外山門齊閉,遊客禁入,連山腳小攤都被清得乾乾淨淨。

外門劃作普通異人的落腳點,也成了特勤局和哪都通臨時紮營的地盤,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內門客房則住滿了當今異人界響噹噹的人物:呂家、王家這兩支四大家族的當家人;天下會董事長風正豪;武當王也;諸葛青與諸葛白這對孿生兄弟;還有幾位久未露面的老輩名宿。

山中內府設下接風宴,長桌鋪陳,燈火通明。

席間近半數人鬚髮皆白,年歲少說八九十往上——陸謹、何奇修、王靄、呂慈,個個名字拎出來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老天師端坐主位,可他身側另設一席:紫檀木雕雲紋,錦緞墊底,鎏金扶手泛著幽光,卻空著,沒人敢碰。

“老天師。”風正豪端起酒杯,笑得從容又熟稔,“這客座擺得這般鄭重,怕是連盟主印都未必壓得住。”

“我原以為是陸老先生,或是何盟主,結果二位都坐在下首。”

眾人紛紛側目,眼神裡全是問號。

唯有何奇修垂眸低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酒杯沿,指節微微發白。

老天師正要開口,忽而抬眼望向門口,朗聲一笑:“貴客到了。”

滿堂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月光如練,一道身影踏光而來。素色道袍隨步輕揚,膚若新雪,眉目如畫,通身透著股不染塵煙的清冷氣。

恍惚間,似有謫仙自廣寒宮誤入凡塵。

他左手執一柄白玉拂塵,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垂手肅立,屏息斂神。

“蘇師兄,請上座。”

張維疾步迎出,親自搬椅、扶手、退步,等蘇荃落定,才退回主位,動作恭謹得沒有一絲多餘。

滿座譁然無聲。

這年輕人瞧著不過二十上下,在座諸位裡,論輩分,連孫輩都排不上;可老天師竟親自讓座、張維親扶——這禮數,比對祖宗還重。

可再一細品他身上那股子氣息,清冽、沉靜、深不可測,竟無一人敢皺眉、敢出聲、敢多眨一下眼。

“這位是?”王靄終是按捺不住,低聲開口。

“容我引薦。”老天師環視一圈,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這位,是茅山掌教,當世唯一獲封‘大真人’之號者,道號——塵淵。”

“亦是我親口所稱的——師兄!”

“小時候我莽撞得厲害,做事全憑一股血氣,闖過不少禍,好幾次差點把命搭進去——多虧蘇師兄時時提點、處處護著,才讓我從鬼門關前一次次掙脫出來。”

“師父嚥氣前最後一刻,還攥著蘇師兄的手,反覆叮囑他:龍虎山這攤子事,得替我多照應著點。”

老天師說到這兒,嘴角一揚,眼裡浮起一層溫潤的光:“唉,那會兒師父常拍我肩膀嘆氣,說要是我能有蘇師兄一成的悟性與定力,他閉眼時都能笑出聲來。”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除了何奇修,全都僵在原地,像被釘住似的。

這群人裡年紀最長的也不過九十幾,離仙門徹底斷絕還隔著幾十年光景。當年大真人紛紛飛昇,山門傾覆,典籍焚燬,再加幾十年戰火反覆犁地,仙門與末法之間,硬生生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他們壓根不清楚,“大真人”這三個字背後,是何等通天徹地的分量。

可有一件事,他們聽明白了——

眼前這個眉目如畫、瞧著頂多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竟是跟老天師同輩的老前輩,還是他親口喚作“師兄”的人!

換言之,此人年歲至少一百六十開外。

一百六十多年光陰,在他身上竟沒留下半道褶皺、一絲霜色,彷彿歲月只是掠過湖面的一陣風,連漣漪都懶得泛起。

朝陽躍出山脊的剎那,龍虎山羅天大醮,正式啟幕!

內門早由弟子們搭好了比試臺,特勤局也出了大力——畢竟這場盛會,是眼下摸清異人界真實底細最難得的機會,上頭自然鼎力支援。

代價?准許特勤局人員入場觀禮。老天師二話沒說,點頭應下。

此刻,觀景臺上。

七八十歲、上百歲的老者三五成群站著,對著下方擂臺指指點點,臉上或慈和,或含笑,笑意卻未必落到眼底。

而那些尚未登臺、正踮腳張望的年輕人,望向觀景臺的眼神,全是發自肺腑的仰慕。

那裡站著的,是當今世上,最硬的幾塊骨頭!

更別提中間還立著老天師——正道第一人,名副其實的擎天柱。

唯獨一人格格不入:青袍束身,面如冠玉,分明是少年模樣,偏站在一群白髮蒼蒼的老者當中,像一幅古畫裡突然闖進來的活物。

“真鮮活啊。”

蘇荃望著演武場上騰挪閃轉的招式,聽著看臺上傳來的陣陣喝彩與鼓勁,輕聲感嘆。

“可不是麼。”

老天師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咱們那代人,修為是紮實,可末法將至,各派都忙著封山固本、藏經鎖脈。”

“整個玄門江湖,沉得像口枯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除了一些外道弟子,連丹道傳人都極少放出去歷練紅塵。”

“更別說門派間走動了——連書信往來,都要掂量三分。”

旁邊幾位老人聽得神色各異。

目光頻頻掃向蘇荃,敬畏裡裹著驚愕,驚愕底下,還壓著一點灼燙的、不敢直視的貪念。

長生不老。

這四個字,對一群陽壽將盡、骨中寒意已起,卻仍手握雷霆之力的老傢伙來說,比金丹更誘人,比雷法更致命。

蘇荃與老天師從未明說,可一百六十載不改容顏,若不是長生不老,還能是甚麼?

這位突然現身的茅山掌教身上,必定藏著一門驚世功訣——說不定,連八奇技都得俯首稱臣。

老人氣息的細微起伏,自然逃不過蘇荃耳目。

但他只當未覺,視線始終落在擂臺中央。

“這個張楚嵐……”

見他耍賴使詐贏下首局,蘇荃莞爾一笑:“當年的歷公,執幽冥之律,坐森羅之殿,何等威儀凜然。”

“誰料一縷真靈重入輪迴,竟成了這般憊懶模樣。”

“挺好。”老天師笑著介面:“說明前世因果斬得乾淨,楚江王那股子冷煞氣,半點沒沾上身。”

“反倒更適合承繼天師衣缽了。”

蘇荃輕輕搖頭,不再多說,目光卻已投向山腰那片開闊的演武場。

場中三人呈犄角之勢圍住中央一人——那是個身形修長的青年,墨藍長髮高束成尾,風衣下襬隨山風輕揚;他眼簾微垂,雙臂抱於胸前,眉宇間不見絲毫波瀾,彷彿眼前不是生死相搏的擂臺,而是自家後院閒庭信步。

“這不合規矩。”陸謹嗓音乾脆,眉頭擰成一道硬結,臉上寫滿不耐。

誰都看得清:那三名修士早有默契,打算一齊發難,先將這藍髮青年逼出局。

“無妨。”老天師撫須低笑,“那是諸葛家的小麒麟,諸葛青。當今江湖年輕一輩裡,數一數二的尖子。三個尋常練氣士,還掀不動他一片衣襟。”

話音未落,場中已見真章。

諸葛青始終未曾抬手,只在圈中隨意晃身、錯步、側肩——似醉非醉,似鬆實緊。三人輪番搶攻,拳風呼嘯、符光迸濺,卻每每擦著他袖角掠過,反倒被自己力道帶得踉蹌失衡,一個撞上另一個,兩個又絆倒第三個,最後全摔作一團。

勝負不過眨眼之間。

他連指尖都沒抬一下,全憑對手自亂陣腳,把自己拖垮了。

四下轟然叫好,掌聲如潮,與先前張楚嵐登場時那片刺耳噓聲,判若雲泥。

諸葛青朝四周團團一揖,旋即轉身,沿著石階旁一條幽靜小徑緩步上山。

沒走幾步,身後便響起清潤一聲:“晚輩諸葛青,拜見諸位前輩。”

“英雄出少年,誠不我欺啊。”風正豪朗聲而笑,“諸葛小友這一趟游魚步,可把老朽骨頭都看酥了。”

“前輩過獎。”諸葛青拱手致意,目光卻在人群裡緩緩巡梭。

忽地一頓,落在蘇荃身上,遲疑片刻,才小心開口:“您是……?”

“你臨行前不是還跟我通電話,說專程來拜謁茅山掌教?”老天師笑著點破,“塵淵大真人就站在你面前,怎麼反倒不敢認了?”

“真……真是……”諸葛青怔在原地,盯著蘇荃那張比自己尚顯青澀的臉,足足數息才回神,急忙整衣斂容,深深俯首:“晚輩諸葛青,拜見塵淵大真人!”

也難怪他失態。

按諸葛村口口相傳的老話,塵淵大真人與老天師同輩論交,連老天師都得尊稱一聲“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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