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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第736章 全憑師父定奪!

而眼前這位眉目如畫、青衫素淨的茅山掌教,竟是一尊煉虛合道的大真人?

周山紅這時也霍然起身。

眼見蘇荃踏出殿門,步履輕緩地朝後山小徑而去,他拔腿就追:“等等……”

可下一瞬,他猛地頓住——那抹青影正一點點變淡,衣角漸次虛化,最終如一縷青煙,在晨光裡無聲彌散,不留半點痕跡。

周山紅怔在原地,眼神空茫,緩緩側過頭,望向大殿中陸續起身、神色肅穆的茅山弟子。

方才一幕,恍若一場離奇幻夢:那個年輕道士,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他眼前蒸發,似真似幻,如露如電。

若非殿內人影猶在,若非身後隊友還站著,他幾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烈日下曬出了幻覺。

“周隊長!”

雲松長老快步上前,眉頭擰成川字,聲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慍意:“那是我茅山掌教,當世唯一存世的大真人!你這般莽撞攔阻,豈非失禮至極?”

“我……”周山紅喉頭一緊,歉意浮上眉梢,“是我失態了。”

“可雲松道長,您可曾想過——倘若掌教所言句句屬實,一位活生生的大真人重臨塵世,會掀起何等驚濤駭浪?”

“還有……他親口說過,天庭未崩,古仙未隕,只是暫別人間。”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終有一日,那些高踞九霄、俯視眾生的存在,必將重返此界!”

“到那時,凡俗百姓,拿甚麼自保?”

面對連珠炮似的詰問,雲松卻只是搖頭:“我不知道。”

“這些事,自有掌教真人通盤籌謀。”

“周隊長,請帶隊員即刻下山。自明日起,茅山封山七日,直至塵淵掌教講道圓滿,方啟山門。”

“此後七日,外人不得滯留,更不準窺探半分大道玄機。”

“請回吧。”

“可是……”周山紅還想再開口,雲松已側身示意兩名弟子:“送周隊長出山。”

“是。”兩個小道士應聲而出,目光冷淡,隱隱帶著戒備。

“這……唉!”

見話已至此,周山紅心知再爭無益,只得長嘆一聲,擺擺手,轉向自己那群隊員:“走!另外……剛才塵淵掌教所言,你們可全都記實了?”

“一字不落。”一名隊員肅然點頭。

“好。”

周山紅抬步便走:“下山!我現在就帶你們直面特勤局真正主事人,逐級上報!”

龍虎山。

朝陽初染山巔,一位老者迎光而立,拳勢舒展,白袍翻飛如雲,銀髮雪髯隨風輕揚,一派超然出塵之象。

任誰路過,都要脫口讚一聲:活神仙!

“師父。”

門口,一位同樣白衣勝雪、長髮如瀑的青年躬身行禮,神情始終沉靜如水。

“回來了。”張維緩緩收勢,吐納之間,一道凝而不散的白氣悠然升騰,“如何?”

“差強人意。”

張靈玉輕輕搖頭:“金光咒練得還算紮實,炁體源流卻始終未見端倪。倒是他使的五雷正法,有股子凌厲勁兒,叫人眼前一亮。”

“那孩子在同齡人裡,確屬出類拔萃;可若拿王也他們一比,便顯單薄了——所以我不太明白……”

“你心裡覺得不公?萍?”張維朝他抬手示意,隨即自己往藤椅裡一靠,脊背舒展,神態閒散。

張靈玉緩步上前,在師父身側落座:“徒兒不是這個意思。龍虎天師之位,我從無執念,全憑師父定奪。”

“我只是疑慮——一個連門道都還沒摸清、遇事還容易熱血上頭的毛頭小子,真能扛起這副千鈞重擔,領著龍虎山繼續號令正道麼?”

“號令正道?”

張維忽而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意:“若蘇師兄尚未出關,這話倒說得過去;可他如今既已現身……放眼當今江湖,除了茅山,還有哪家敢提‘統御正道’四字?”

“機關算盡,終究敵不過一位抬手鎮山河、覆掌壓乾坤的大真人。”

張靈玉沒接話,只低頭靜默沏茶。

關於蘇荃的過往,他早託王也打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那一段往事,聽著像話本里的傳奇,荒誕得近乎虛妄,彷彿信口編排的市井閒談。

可師父眉宇間的鄭重,還有前幾日親見的那個少年道士——年紀比自己還輕,卻一身沉斂如淵的氣息——都在無聲印證:那些不可思議,全是真真切切。

張維也不再看他,徑自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聲音低而緩:“靈玉啊,你要記牢,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公道’二字。”

“就拿蘇師兄來說。”

“大真人之名,哪怕擱在靈氣奔湧的上古年間,也是橫壓一方的絕頂人物,天仙之下,難逢敵手,來去如風,縱橫人間。”

“偏生他活在這末法年代,孤峰獨峙,萬籟俱寂——你說,這公平麼?”

“為師執意讓張楚嵐繼任天師,並非看中他本人,而是盯準了他身上藏著的那一樣東西!”

“炁體源流?”張靈玉眉峰微蹙,“您不是一向視八奇技為旁門左道麼?”

“我說的不是八奇技。”張維聲音很輕,卻像釘子般鑿進空氣,“是……楚江王。”

張靈玉心頭一震,身子微僵。

身為龍虎山正統傳人,他自然知道楚江王是誰——陰司十殿之中,執掌血池地獄、斷生死簿的閻君之一。

可這尊神只,跟張楚嵐有何干系?

老天師卻不再多言,只淡聲問:“羅天大醮籌備得如何了?”

“一切順利,該備的早已齊整。”

張靈玉垂眸頷首,語氣篤定:“萬無一失。”

“嗯。”

張維仰靠在藤椅裡,雙目微闔,喉間逸出一聲悠長嘆息:“唉……天地為局,眾生為子……但願別真逼得蘇師兄掀了棋盤啊。”

偏僻山村深處。

陸謹額角青筋微跳,西裝早已沾滿泥灰,袖口撕裂,肩頭幾處破口下滲著暗紅血跡,白襯衫被染得斑駁狼藉。

何奇修倚在斷牆邊,臉色泛青,氣息微促,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抽去半條命。

顯然,剛經歷一場不死不休的惡鬥。

“天亮了沒?快到白天了吧?”陸謹喘息未定,急聲追問。

何奇修閉目掐算,數息後猛然睜眼,臉色驟然鐵青。

“不對!”

“按老夫推演,此刻應是辰時三刻,朝陽早該躍出山脊!”

陸謹猛地抬頭望天——

蒼穹濃黑如墨,天幕低垂,一輪慘白冷月高懸中天,清輝灑地,寒意刺骨。

分明是子夜!

“結界!”

何奇修嗓音發緊,額角青筋暴起:“我們被困在結界裡了!若不揪出背後那隻鬼根,這輩子都別想踏出去一步,更別提見太陽!”

“這種手段……分明是末法之前才有的禁術!天地衰微之後,早該絕跡才對!”

“末法之前?”

陸謹神色一凜。

他雖年歲不大——比起那些動輒活過百載的老怪物,他這點年紀確實稚嫩——

可身為八奇技“通天篆”的唯一承襲者,當今玄門最鋒利的刀刃之一,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被當成笑談的上古傳說,樁樁件件,都是真事。

而何奇修卻面如寒霜,瞳孔深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他親眼見過丹道最後的餘燼,親手埋過那個時代的最後一座道觀。

丹道修士的種種手段,他至今想來仍覺震撼,尤其是蘇荃當年施展的那些術法,更如刀刻斧鑿般印在腦海裡。

當年蘇荃除了交給他一卷《永珍天心》修煉圖錄,還塞來厚厚一摞手札——有玄門秘聞、各地異錄,更有幾套通用陣圖的詳解與推演。

畢竟,蘇荃要的不是何奇修獨善其身,而是親手立起一座山門,讓這方勢力在末法亂世中拔地而起,躋身當世最頂尖的玄門之列。

“眼下怎麼破?”陸謹側過臉,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老友身上,“老何,你可是真真切切踏過丹道門檻的人,這種結界,可有強行撕開的門路?”

何奇修緩緩搖頭,喉結微動:“有法子,但得靠丹道一脈的先天真炁作引,還得湊齊七樣古物。”

“可咱們倆……一個連丹火都點不燃,一個連胎息都穩不住。”

“唯一活路,就是殺穿這鎮子,揪出結界背後那隻操弄生死的手,一刀剁了它——結界自潰。”

陸謹眉心一擰,臉色霎時沉了下去。

這座小鎮,邪得反常。

他們剛踏進鎮口,屍潮便撲面而來!而且全是鎮上活人所化,眼窩塌陷、指甲暴長、喉間嗬嗬作響……

可這是末法時代啊!陰氣枯竭,地脈衰頹,連養一隻小鬼都難,更別說批次煉屍!

這些殭屍,分明是被人硬生生“釘”進血肉裡的!

還不止是屍——更有厲鬼遊蕩,怨氣凝成黑雨;妖魔蟄伏簷角,鱗爪泛著青灰冷光;何奇修甚至瞥見鎮子最深處,一隊隊陰兵列陣而立,甲冑森然,矛尖滴著幽焰!

若非他身負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篆,陸謹又掌著不遜於奇技的永珍天心,換兩個尋常炁修進來,早被嚼得骨頭渣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兩人殺出重圍也已傷痕累累——陸謹左臂衣袖焦黑翻卷,皮肉下隱約透出暗紅灼痕;何奇修右腿步子發虛,每踏一步,靴底都滲出淡淡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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