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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第728章 各憑真本事說話!

“茅山、龍虎山,還有你們武當山,古來便是一條根上長出的三枝,叫‘前輩’二字,倒顯得隔了層紙。”

蘇荃斜睨張維一眼。

他嘴上似在訓斥兩個晚輩失了分寸,實則字字都在悄悄把三山的筋脈重新接續起來。

正如蘇荃早先所言——上一任老天師的通天本事沒傳下幾成,那副機敏跳脫、七竅玲瓏的心腸,倒被後人學了個透亮。

“是!”兩人反應極快,立刻抱拳垂首,應得乾脆利落。

蘇荃也不點破,心裡本就存著幾分照拂之意。

龍虎山自不必提;武當那邊,廣離大真人臨行前專程登門,執手相托,請他多看顧一二。

王也喉結微動,氣息稍定,終是沉聲開口:“大真人,典籍裡寫的那些上古仙宗、妖氛蔽日……真有其事?”

他與張靈玉齊齊抬眼,目光灼灼。

蘇荃頷首,語氣沉如古井:“確有其事。”

“天地步入末法,亦非虛言。”

“而今,正是末法紀元。”

“至於為何淪至此境……我亦難解。”

“百餘年前,家師攜天下各派內門精銳,奉玉帝敕令,盡數飛昇而去——連同所有仙門真傳、丹訣秘卷,一絲未留。”

“不止仙宗,凡千年世家之中,但凡修至煉精化氣之上的修士,盡數隨行,不留塵寰。”

“自此,丹道斷絕,金丹無路。可龍虎山祖師早有預見,于飛升前夜創炁道之法,廣佈玄門,以續修行命脈。”

話音微頓,他目光掃過二人:“所以嚴格講來,如今紅塵中所有修炁之人,皆承龍虎山一份香火因果。”

“因果?”

張靈玉嘴角微揚,笑意卻淡而苦:“如今誰還信這個?只爭朝夕,哪管輪迴。”

“尤其全性那群瘋子,若真給他們踏平龍虎山的機會,怕是連香爐灰都要碾三遍才肯罷手。”

一提“全性”,滿室寂然。

誰也沒想到,當年被當作跳樑小醜的草臺班子,竟已悄然長成玄門心頭一根倒刺。

丹道凋零之際,他們反倒成了戰力最鋒利的一把刀,論硬實力,遠超多數名門正派。

“大真人,您既神通蓋世,何不親手鏟了全性?”

王也忽地撓撓後腦勺,咧嘴一笑:“嘿嘿,實在不行,晚輩願代勞!”

“就是……手短力薄,若大真人肯賞一招半式——赴湯蹈火,眉頭都不皺一下!”

滿屋人聞言,神色各異,有人憋笑,有人搖頭,有人默默端起了茶盞。

蘇荃忍俊不禁,瞥他一眼:“廣離大真人當年怒則雷霆、笑則生風,冷麵如鐵,怎就教出你這麼個活寶來?”

“我這一身手段,全是丹道根基。傳給你,你也運不動——體內無真炁,世間無靈機,強塞反誤性命。”

“老老實實鑽你的風后奇門去。那是大真人嘔心瀝血推演而出,練到極處,翻江倒海不在話下,未必遜於丹道真術。”

“當年誅滅龍虎山那位大魔時,青城山青雲大真人曾當空施為——吞吐日月,顛倒陰陽,震得整座伏牛山都晃了三晃。”

誅滅龍虎山大魔?

兩人耳尖一豎,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屏息等著下文。

可蘇荃就此收聲,再無一字。

老天師卻已抬手揮袖:“罷了,都出去吧。”

“我與蘇師兄尚有要事密議。”

縱有千般好奇,兩人仍起身躬身,禮數週全地退了出去。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吱呀一聲,彷彿關住了滿屋子未盡的話頭。

張維終於端起涼透的茶盞,輕吹浮葉:“如今這些小輩,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皮得很。”

“你倒好意思說?”蘇荃抬眸一笑,“當年你十四五歲,爬老天師房梁偷桃,被揪下來罰抄《清靜經》三百遍,抄到第三遍就往墨汁裡摻糖水,騙人說是淚——這事,我可還記得清楚。”

“這……”張維老臉一熱,乾咳兩聲,“百多年的事了,誰還記那麼細?”

“想問甚麼,直說便是。”蘇荃指尖摩挲杯沿,茶湯微漾,“眼下只剩你我二人,不必繞彎子。”

“還是……全性的事。”

張維沉默片刻,終是壓低聲音:“蘇師兄,你真尋不到無根生?”

“能。”

蘇荃這回卻揚聲開口:“縱有極樂世界攪局,可這紅塵,終究是末法浸透的紅塵——仙神之軀,踏不進凡塵半步。”

“我的道途也與常人迥異。紅塵永珍,在我眼中不過提線木偶。哪怕他身畔有神佛庇佑,只要我傾盡全力追索,便如掌中觀紋,絕無遁形之理。”

“但此事,遠非一殺便可了斷。”

話音未落,蘇荃已起身踱至窗邊,目光沉沉投向天際初升的朝陽:“天地既入末法,修士只消煉精化氣,便能硬生生釘在這世上八百年。雖不能登臨大道,壽數卻壓過凡俗百倍。”

“連散修尚且如此,天庭又怎會真懼這區區末法?”

“別說玉帝,便是那幾位並立的天帝,抑或三官大帝之流,哪個不是劈開混沌、自立乾坤的主兒?若他們鐵了心要讓天庭高懸紅塵之上,抬手之間便成新界,末法於他們而言,不過一場兒戲。”

“可最終結果呢?天庭撤走,玉帝嚴令所有仙門大真人隨行遷徙,連半頁仙經都不許留下——你可知,為何?”

張維垂眸片刻,聲音低緩而篤定:“格局已定。”

“正是格局已定。”蘇荃頷首,語調輕卻如刃:“混沌初分時,天地本是一體,人神混居,妖鬼同世。玉帝既為諸天共主,本該執掌萬有。”

“後來人族先祖踏破長生路,證就天仙果位,與神明分庭抗禮,這才逼得天地裂為三界——人界、神界、幽冥,各據一方。”

“玉帝名義上統御三界,實則權柄早被撕成三塊。天庭之內,幾位天帝彼此牽制,他連自家宮闕都難做到令出即行。”

“再往後,人皇之位被廢。可玉帝還沒來得及伸手重掌紅塵,各大仙門早已枝繁葉茂,盤根錯節——你不妨細想。”

“靈氣鼎盛之時,這凡間是誰的天下?是天下仙門的天下!”

“夏有祖夏,商有皇商,皆由人皇執掌紅塵;周朝起,暗中已是玉帝佈網,故稱‘天周’,君王自稱昊天之子,號為‘天子’。”

“可天周之後呢?仙秦、神漢、佛唐、道宋——哪一朝龍椅背後,沒有仙門影子在晃?”

“當年始皇橫掃三界,以日月神鍾鎖住光陰流轉,鑄十二金人鎮壓九州地脈,無數奇士高修甘為臣屬,更煉出百萬不滅秦卒。”

“人皇權柄,經天週一削,再經仙秦一壓,早被掏空殆盡,哪還剩幾分上古威勢?封神如封臣?早成舊夢。”

“若無仙門推波助瀾,單憑一個凡間帝王,真能攪動這般風雲?”

“可玉帝卻袖手旁觀,甚至暗中遞刀添柴——你可想過,圖的是甚麼?”

“圖的就是人皇之位,永絕後患。夏商之際,人皇引血射天、舉兵伐神,與他爭三界共主之權,何止一次?”

“借始皇之亂廢黜人皇,只是第一步;借末法之劫,將凡塵所有仙門根基連根拔起,才是第二步。”

“所以這一局棋,落子的豈止佛道兩家?玉帝、天庭眾神、地府陰天子,個個都是執棋之人。”

張維不是庸才,否則也坐不上天師之位。

聽到此處,他心頭已如明鏡映雪,照見蘇荃所謀。

“所以……蘇師兄是打算借無根生這枚佛門棄子,把天庭與地府埋下的暗樁,一併釣出來?”

蘇荃沒應聲。

可此時無聲,勝過千言。

張維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指尖卻微微發顫。

他原只想討個明白,誰知掀開一角,竟撞見一場席捲三界的驚雷。

若蘇荃所言無虛——這場博弈,押上的哪裡只是人間香火?分明是三界版圖!

玉帝欲借末法重繪天地經緯?

或許,這念頭也不單是他一人所有。

天庭諸天帝、頂尖大神,地府陰天子,乃至極樂世界那些佛陀、世尊,怕早已暗中點頭,達成默契。

借天地衰微之勢,逼仙門退場,將紅塵徹底交還凡人。

順手,也將盤踞千年的仙門勢力,洗得乾乾淨淨。

眼下眾人幾乎都站在同一道門檻上,再難重現上古紀元那般仙門一手遮天、統御塵世的盛況——連天界地府都退避三舍,不敢過問半分。

歸根結底,不過是明面上的公平角逐,各憑真本事說話。

可這話聽在張維耳中,仍叫他脊背一涼,額角沁出細汗。

龍虎山縱然在凡間執正道牛耳,位列頂級仙宗之列,可放到上界那些真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面前,不過如滄海一粟,微末得幾乎看不見。

細想下來,他自己,怕也只是別人棋枰上一枚任人擺佈的閒子。

而蘇荃若非身負六御仙道這等逆天根骨,哪怕如今已登大真人之境,在更高處的眼中,也不過是棋盤上一顆隨時可棄的卒子罷了。

但此刻不同了——他手握仙帝之道,早已躍出棋局之外,不單能落子定勢,甚至能掀案斷局!

念頭一轉,張維望向蘇荃的眼神便悄然沉了幾分,裡頭裹著敬重、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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