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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第719章 重如山嶽壓頂!

話音落地,神像周身光華如潮退去,轉瞬歸於黯淡,復又變作一尊尋常泥塑。

就在此時,神像眉心驟然迸射金芒,如一道細流直落祭壇案面。

金光凝而不散,竟緩緩聚成一枚玲瓏玉佩——通體鎏金,內裡端坐一尊寸許高的佛陀,寶相莊嚴,纖毫畢現。

湊近細聽,耳畔隱隱迴盪著千百僧侶齊誦梵唄之聲,空靈悠遠。

咔嚓——

彷彿為凝就此物耗盡本源,神像眉心赫然裂開一道猙獰縫隙,自額角斜貫而下,直抵下頜,整張臉眼看就要從中劈開!

無根生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玉佩,指尖微顫,小心貼身收進懷中暗袋。

“蘇荃……這紅塵棋局,盯上它的,何止道門一家!”

“我本就是被天道遺棄的孤魂,成仙?早沒那命。如今既撞上一線生機,我絕不會撒手!”

“地仙……地仙……只要你一日未成天仙,我就還有一線翻盤之機!”

黃河畔。

蘇荃立於奔湧的赭黃濁浪之側,眸光清冽如刃。

河面破開數道巨浪,幾尾長達數百米的巨魚浮出水面,靜靜停駐岸邊。它們望向蘇荃的眼神裡,混雜著虔敬、戰慄與一絲藏不住的惶惑。

這些皆是黃河新孕的精怪,修行尚不足五百年。

當年廣離大真人下山,中原一帶稍具道行的妖魔盡數被驅逐殆盡。

唯餘極少數自幼蟄伏荒嶺、不染人煙的純種妖物僥倖存留。

故而眼前這幾尾魚,全是廣離真人走後才初開靈智、踏上修行之路的晚輩。

蘇荃未加收斂氣息,地仙境威壓如山傾瀉,壓得它們脊骨發軟、鱗片倒豎。

可他壓根未掃一眼這群小妖,目光穿透渾濁水幕,直刺河底深處。

一覽無遺。

枯竭了!

隨著末法之勢愈演愈烈,紅塵靈氣日漸稀薄——崑崙山勢凋敝,天地疆域萎縮,連這條上古大河,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

今日黃河,尚不及鼎盛時期的百分之一!

且仍在加速消退。

凝望良久,蘇荃終是輕輕搖頭,一聲嘆息飄散在風裡。

他在尋一處閉關之所。

紅塵大道,他自身已修得圓滿;另兼數位大真人的完整道途作為印證參照。

下山數載,他閱盡市井冷暖,嚐遍人間悲歡,更屢次闖過心魔幻境的刀山火海。

此刻心境,已臻至圓融無礙之境。

距煉虛合道、登臨大真人之位,僅差最後一絲火候。

他所修乃紅塵道——身陷塵網,卻不沾塵埃;腳踩泥濘,卻心向澄明。

因此,閉關之地,須得格外慎重。

最好是一處百姓耳熟能詳、卻鮮有人至,既未被俗氣浸透、亦未被遺忘荒廢的所在。

黃河確乎擔得起這等資格,可蘇荃凝神細察之下,卻驚覺這條大河千載淤積的怨戾之氣早已濃得化不開,竟悄然蛻變為一方天然的聚煞凶地。

倘若天地尚存靈機,怕是河床深處頃刻便會裂開一道直貫幽冥的陰脈!

他修持的是至純至正的上清道法,陽剛凜冽,與陰煞之氣水火不容,自然絕無可能在此閉關破境。

地仙雖有移山倒海之能,但黃河牽動九州龍脈、萬民氣運,若強行改易其勢,立時便要招來傾世因果,重如山嶽壓頂!

而閉關衝關之際揹負如此浩劫般的業力,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

這般推演下來,放眼天下,真正可供託付性命的清淨之地,已寥寥無幾。

“黃河,亦不可用。”

蘇荃低語一聲,袍袖輕揚,抬步便走。不過三兩個起落,身影已如青煙般消隱於雲際天邊。

而那渾濁翻湧的河水之下,竟足足沉寂了數個時辰。

直到他最後一絲氣息徹底散盡,幾道龐然黑影才敢緩緩舒展軀體,悄然滑入幽暗河心。

短短數日,蘇荃踏遍中原諸嶽——華山險峻、峨眉清冷、武當蒼茫、青城幽深……可所見之處,無不是山色枯槁、草木凋敝;更有幾處小宗門,門庭傾頹,殿宇空寂,連半點香火餘燼都尋不著了。

靈氣潰散,不止丹道斷根,連外煉筋骨、導引吐納的路子也一併崩塌。

唯獨龍虎山一脈炁道,尚能在末法殘局中撐起一線生機,繼續攀向超凡之境。

可此時炁道尚未廣傳,玄門之中,不知多少小派苦苦支撐數代,終是油盡燈枯,只得遣散弟子,散作塵世煙火。

“大道,真的斷了。”

縱然自身不受波及,望著滿目蕭索,蘇荃仍忍不住喉頭微澀,吐出這一句。

可對凡人而言,倒未必是災厄。

天地本分三界:人居中,神掌天,鬼司幽。

自人皇之位廢黜,三界六道盡數落入諸神之手,秩序森嚴如鐵壁。

就連那些被神明圈禁在陰獄的孤魂野鬼,也能輕易撕開結界,血洗村落,屠戮百姓。

凡人唯有跪拜焚香,戰戰兢兢活在妖魔窺伺、神鬼俯視的夾縫裡。

如今大道湮滅,神隱鬼遁,炁道雖能強身延壽、御風騰挪,卻再難覆上古丹道之盛——誰還能一掌掀翻星斗,反手鎮落明月?

蘇荃心裡透亮:後世將崛起的是另一種力量——武者煉炁,巔峰者或可硬撼子彈、震碎炸藥,卻擋不住穿甲重狙的寒光,更攔不下洲際烈焰、核爆驚雷那移山填海的滔天威能。

修士,終究從雲端跌落塵埃,再不是不可仰望的神明。

這方天地,終於要由凡人自己握緊韁繩,親手執掌。

兜轉一圈,蘇荃竟又站在了茅山腳下。

山門冷落,鴉雀無聲。內門早被他親手封禁,外門亭臺依舊,卻只餘下幾個佝僂老道,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默默掃著石階上的落葉。

“拜見掌教!”

幾位老人一見他,慌忙擱下竹帚,深深稽首。

他們雖是外門雜役,卻在這山上熬了幾十年光陰,怎會不識得這位內門掌教?

“其他人呢?”

蘇荃目光掃過空曠庭院,未見一絲蓬勃氣血。

這便說明,偌大外門,真真是十室九空了。

“天下大亂,外寇壓境。”一位老人垂首嘆道,“不少同門和晚輩,都下了山,提刀執劍,去守中原了。”

“唉……也不知戰罷歸來,還能剩下幾副身子骨。”

蘇荃靜默片刻,未再言語。

茅山外門鼎盛時,香火燎繞,弟子逾千。

如今滿山上下,連老帶殘,竟不足三十人。

全是年邁體衰者,或是耳聾目昏、腿腳不便的,留在山中守著三炷香火,護著祖師牌位不熄。

“掌教,您……”一名老人遲疑開口,聲音發顫,“莫怪他們……”

“殺敵衛國,皆是脊樑,我豈會苛責?”

蘇荃望著空蕩蕩的大殿,聲音低而沉穩:“傳令下去,鑄一座功德碑,立於主殿中央。所有下山弟子的名字,一個不漏,全都刻上去。”

“待烽火平息……派人下山,把那些埋骨異鄉的弟子,一具具接回來。”

“遵掌門法旨!”幾位老道齊齊拱手,衣袖拂過青磚,發出沙沙輕響。

蘇荃輕輕頷首,目光緩緩掃過空曠寂寥的大殿,掠過眼前一張張佈滿溝壑的臉龐,心頭驀然一沉,百味雜陳。

這一閉關,短則數十載,長則百餘年。

待他破關而出,當年並肩而立的人,還能有幾人站在原地?

“掌教!”

一聲清朗呼喊自殿後傳來。

來者正是孫清風——茅山外門監院,實權堪比內門掌教。只因內門已有掌教之位,外門便依古制改稱監院,以示尊卑有序。

“孫監院。”蘇荃朝他略一頷首。

“閉關之所已備妥。”

孫清風快步上前,躬身一禮,聲音沉穩:“青山背面那片峰巒,風水殿已按您所授格局落成。”

的確,反覆權衡之後,蘇荃發現眼下天下名山勝境,早已被滾滾紅塵薰染得濁氣瀰漫、靈氣潰散。倒不如就守著茅山,在故土靜修。

見蘇荃久久凝神不語,孫清風試探道:“掌教,可是今日便……”

蘇荃卻忽然抬手輕擺,嗓音微啞:“不……再緩幾日罷。”

“是。”

孫清風未再多言,斂袖行禮,悄然退下。幾位老道也默默拾起竹帚,繼續拂掃青磚地面,沙沙聲在空殿裡輕輕迴盪。

蘇荃卻轉身邁步,身形一閃,已杳然無蹤——萬里山河,不過一步之遙。

任家鎮……

義莊院中,九叔正迎著晨光緩緩推掌運勁,千鶴則在堂屋香案前俯身點香,青煙嫋嫋,纏繞祖師牌位。

微風拂過門檻,蘇荃的身影憑空浮現。

“掌教。”

二人聞聲頓住,齊齊轉身,垂首作揖。

蘇荃抬袖輕揮,一張烏木方桌、三隻素瓷茶盞、一壺熱氣氤氳的春茶,霎時浮現於院中。他請兩人落座,邊斟邊敘,從初入茅山時的懵懂少年,說到執掌符印那一日的雷雲翻湧;秋生、文才、文海三人倚著門框靜聽,聽到驚險處忍不住倒吸冷氣,說到奇詭處又頻頻咋舌。

可奇怪的是,往日最嚴苛的九叔,連同向來不苟言笑的千鶴,竟全程未斥一句“還不去練功”,更未趕他們離開半步。

不知不覺,西斜的日影已爬過屋簷,拉得極長。

一壺茶,早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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