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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第718章 不如豁出去賭這一回!

敖禮面色微滯,眼神一顫,卻只稍作遲疑,便緩緩卸去周身氣息壓制,坦然展露修為——既不遮掩,也不挑釁,只求看得真切。

四尊妖魔界地仙之中,他確為最強,但也不過略勝吞月一線。

而據密報所言,吞月在眼前這位年輕掌教手下,連半盞茶工夫都沒撐住,便已徹底伏誅。

且對方尚未動用真正底牌。

畢竟紙人之術早已名震玄門,六丁六甲雖初成無人識得,可從前那尊誇娥,早就在海外傳得神乎其神。

一具人類巔峰地仙之軀,再加一具地仙圓滿的紙傀——真要生死相搏,他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血煞之氣!

蘇荃一眼便見那老者體內翻湧的濃烈妖氛,也瞥見其間一縷極淡、幾近消散的猩紅煞氣——分明染過人命!

可那血煞稀薄如煙,幾乎被妖氣完全吞沒,說明近兩三百年內,他未曾沾血。

況且蘇荃來前已暗查清楚:敖禮入中原以來,行止規矩,從未逾矩半分。

念頭落定,她眸中金光悄然斂盡,袖角輕垂,殺意全無。

敖禮喉頭一緊,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嘴角剛牽起一絲笑意:“塵淵掌教,那我……”

話音未落,蘇荃指尖輕抬——湖面驟然騰起一道水柱,如活物般疾射而至,半空中凝霜結魄,眨眼化作一枚鴿卵大小的寒冰丸子,穩穩落在木桌之上。

他反手劃破指腹,血珠未墜,已裹著灼灼真炁凌空遊走,筆走龍蛇,勾勒出一道猩紅符紋;符成剎那,徑直沒入冰心,整塊寒冰頓時泛起幽光,赤芒吞吐,似有魂火在內翻湧。

“煉魂咒。”

蘇荃將這枚血光浮動的冰丸推至敖禮面前,目光如刃,直刺對方瞳底:“你懂。”

煉魂咒!

顧名思義,專噬神魂,陰狠絕倫。一旦入口,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纏住三魂七魄;施咒者心念微動,咒力即爆,頃刻間魂散魄裂,連轉生之機都斷得乾乾淨淨。

而妖魔之流,無宗無派,無經無典,修行全憑野性本能,魂體本就稀薄脆弱,既無護魂法門,更無解咒手段——此咒之下,唯有俯首聽命一途。

敖禮渾身一僵,彷彿被釘在原地,盯著那枚紅光隱隱的冰丸,額角青筋微跳,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蘇荃眸色漸沉,周身氣機陡然壓下,寒意如潮漫溢。霎時間,湖面咔嚓裂響,冰層瘋長,水波凝滯,連風都凍在了半空!

敖禮脊背一涼,冷汗浸透後襟——他徹底明白了:此刻不跪,下一瞬,便是魂消道隕。

他苦笑一聲,仰頭吞下冰丸。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霍然起身,單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觸地:“老奴……叩見主公!”

蘇荃端坐不動,只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六丁六甲忠是忠,可終究是紙符召來的傀儡,靈智懵懂,難當大任。

眼前這位,卻是活過千載的老蛟王,歷經朝代更迭、天災人禍,早已磨出一身油滑心機與通透世故;修為更是登臨地仙絕頂,在這滾滾紅塵裡,除了蘇荃本人,再無人能壓他一頭。

今日收服此獠,往後行事,何止省力三分?

三頭妖王,或斃或降。

吞月一脈的徒子徒孫,盡數鎮於三山之下;聽禪的傳人早被佛門屠盡,孑然一身;至於敖禮那些尚在龍宮盤踞的後輩蛟族,隨主歸順,自然不必再動刀兵。

可等到見河伯時,蘇荃反倒怔了一下。

那是個藏在山坳深處的小村。

幾間茅屋蹲在田埂邊,籬笆圍出菜畦,稻穗低垂,豆架攀藤,一個穿粗麻短褐的老頭正彎腰澆地,竹筒裡的水嘩啦淌進壟溝。

蘇荃立在田埂盡頭,身上那件雲紋暗繡、絲縷生光的道袍,在泥牆草頂與青布衣衫之間,像一幅突兀闖入的工筆畫。

老頭澆完最後一畦,又踱到隔壁瓜田,彎腰摘下一隻碩大青皮西瓜,抱在懷裡,慢悠悠朝蘇荃走來。

他把瓜擱在竹桌上,抬手一讓:“塵淵掌教駕到,快請坐。”

蘇荃默然打量他片刻,終是緩步上前,坐進旁邊那張舊藤椅裡。

河伯也在對面坐下,中間只隔一張斑駁小桌。

他抄起案上菜刀,“咔”一聲劈開西瓜,鮮紅瓜瓤迸出清甜水汽,切好兩瓣,推到蘇荃面前:“自家地裡長的。”

“嘿,有法術就是利索——春汛時撒下的籽,夏末就熟透了。”

蘇荃沒推辭,伸手接過一瓣,咬下一大口,汁水沁涼,沙瓤綿密,甜得直透心尖:“好瓜!”

他向來嗜食,這一口,確是近年嘗過最爽利的滋味。

河伯咧嘴一笑,眼角褶子堆成菊花:“茅山掌教都說甜,這半畝瓜田,才算沒白費力氣。”

兩人閒坐吃瓜,晚風拂面,遠處稻浪起伏。

不時有扛鋤歸來的村民路過,遠遠招呼一聲“河伯”,老頭便笑著點頭應答,從不怠慢。

“倒沒料到,你在村裡這般有人緣。”

河伯呵呵一笑:“山高路遠,雞犬相聞都不易,村裡識字的,掰手指都能數完。”

“我住下後,得閒就教幾個娃娃認字,也把些催苗、防蟲、輪作的土方子掏出來,讓他們少熬幾夜,多收幾鬥糧。”

“幾個月下來,倒也融洽。”

話音一頓,他忽然不說了。

目光投向西天,夕陽正沉入山脊,天邊雲霞如潑灑的硃砂,濃得化不開。他靜靜看了半晌,輕輕籲出一口氣:“唉……五百年了。”

“洋餐洋酒,終究咽不下去。縱把海外宅子照著老家模樣重修一遍,夜裡,還是睡不安穩。”

“如今回來了,也算踏實了。老夫活過幾千個春秋,親眼目睹過一座仙門在烈火中崩塌,見過太多興衰起落,命是夠長了,心卻早倦了。能埋骨故土,便是葉落歸根,再無牽掛。”

“塵淵掌教親自走這一遭,倒讓老夫臨終前,也沾一回體面。”

吞月、聽禪——兩道氣息,無聲無息地斷了。

敖禮那邊也杳然無跡,被煉魂咒死死壓住,連一絲波動都透不出來。河伯便理所當然地認定,那頭老蛟龍,也已化為飛灰。

自己身為當年隨潮歸來的四尊地仙境妖魔之一,自然難逃清算之局。

他望著眼前安詳的小村落,忽然起身,朝著蘇荃深深一揖:“只有一事,懇請掌教成全。”

“講。”

蘇荃隨手撂下啃得乾乾淨淨的瓜皮。

“老夫不逃不抗,只求……莫在這村中動手。別讓鄉親們瞧見,更別讓孩子知道——我原是一頭妖。”

“掌教若肯賜死,還望焚我殘軀,將骨灰埋進這間小木屋的地底下。對外只說,河伯回老家養老去了。”

他眼底浮起一層薄薄水光,是哀求,也是最後一點卑微的體面。

蘇荃閉目靜立,呼吸三息,忽而開口:“敖禮未死,我沒殺他。”

河伯怔住,像被釘在原地。

蘇荃卻已轉身離去,身影融進暖風裡,只餘話音飄來:“妖修的地仙境,壽數遠遜人族。你陽壽將盡,再熬二三十年,自會安然離世。”

“就在這村裡,好好過完餘生吧。將來入土,村裡人定會給你立碑;你幫過他們太多,每逢年節,總有人擺碗酒、供碟菜,磕個頭,念聲好。”

陽光灑滿田野,蘇荃的背影越走越淡,最終隱沒于山野盡頭。

河伯僵坐在竹椅上,如泥塑木雕。

許久,喉頭一滾,竟低低笑出聲來,朝著遠方伏身叩首:“多謝塵淵掌教——活命之恩!”

紙馬輕躍山脊,身後群峰漸次退成墨痕。蘇荃緩緩撥出一口氣。

那河伯,確屬稀罕。

一身妖氣澄澈如秋潭,毫無血戾腥濁之氣——幾千年下來,未傷一命,未染半分業障。

正因如此,當年廣離大真人橫掃八荒時,它才比誰都跑得急,緊隨眾妖渡海遠遁。

這般純粹的老妖,若被大真人撞見,十有八九要被擒回山門,圈作靈獸豢養。

雖有望登堂入室,得授真訣,甚至叩開大道之門——可那老龜偏生性淡泊,地仙境一成,便收了功法,不再精進。

只願混跡人間,嘗煙火,聽雞鳴,看稚子追蝶,等日頭西沉。

到頭來,不過是把紅塵看透,把生死看淡。

蘇荃察其心性,便未動刀兵,只輕輕抬手,還他一場清靜終老。

山洞幽深,層層疊疊擺著數十座祭壇,壇間矗立一尊神像——唯獨面孔沉在濃影裡,輪廓模糊,面目難辨。

一名青衫青年跪在像前,手執三炷檀香,雙目微闔,神情肅穆,似在聆聽某種不可聞之聲。

良久,他猛然睜眼,瞳孔驟縮:“四大妖王……盡數隕滅?”

他清楚蘇荃的手段,也深知那四位妖王何等難纏——千年修為,天賦神通早已圓熟,戰力直逼人族地仙。

可他萬沒料到,竟敗得如此乾脆利落,前後不過一日光景!

“那接下來呢?”

無根生面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身子抑制不住地抖:“四大妖王,本是我棋盤上最穩的四枚子。”

“照原局推演,蘇荃縱能斬之,也必是重傷垂危——那四個,可不是紙糊的!”

“如今妖王或死或降,他卻毫髮無損……既有這等通天本事……呵,我佈下的千般局、萬重計,全成了笑話!”

他頹然跌坐石地,面如死灰:“嘿……地仙,丹道正宗的地仙啊!”

“如今諸位大真人盡數飛昇,天下還有誰,敢擋他半步?”

就在無根生心如死灰之際,前方神像驟然泛起幽微光暈,似有極細的嗡鳴鑽進他耳中。

“你……”

無根生瞳孔驟縮,眼珠幾乎要迸出眼眶,死死釘在那尊泥胎之上。

沉默良久,他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你是要我赴死!”

“連那四位妖王都碰不得他一根毫毛,我縱然統御三十多號人,又能翻出甚麼浪來?”

“哼,說得冠冕堂皇——他們不過是一群仙門內門的尖子,說到底,終究是些沒長成的蝦兵蟹將!”

神像表面的光暈忽強忽弱,明滅不定。

無根生的臉色也跟著光影起伏,青白交錯。

忽然,他渾身一震,雙目圓睜:“莫非……是世尊那邊……”

話剛出口,卻猛地剎住,喉結狠狠一滾,硬生生把後半截嚥了回去,眉宇間浮起一層遲疑的陰雲。

僵持許久。

終於,他重重籲出一口濁氣,雙膝一沉,朝著神像重重叩首,聲音沙啞而決絕:“我幹下的這些事,蘇荃怕是早已洞若觀火。”

“此處陰秘封印一旦鬆動,他循跡而來,必取我性命!”

“左右難逃一死,不如豁出去賭這一回!”

“好!我應下了——但你們也得守諾:待我辦妥此事,真能於末法塵世之中,硬生生劈開一條通往西方極樂大世界的通途,接引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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