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19章 第716章 日輪月魄!

袍袖輕揚,嬰兒們霎時憑空隱沒;十幾張素紙卻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旋舞、舒展、幻形——轉眼間便化作活生生的嬰孩,蜷縮、蹬腿、嘶嚎,與真身毫無二致。

單憑他們身上未散的胎息,尋其親族易如反掌。可蘇荃並未即刻行動。

這座省城百姓信奉之熾烈,早已登峰造極。這些孩子,極可能正是父母親手奉上的“願禮”。

世道荒唐,為求富貴或攀附神蹟,親手割捨骨血者,古來屢見不鮮。

此時若悄然送歸,必驚動吞月,打草驚蛇。

於是他指尖微顫,一縷溫潤真炁無聲游出,細若遊絲,分作十餘股,悄然潛入每個嬰孩體內——哭聲漸歇,眼皮垂落,呼吸綿長,酣然入夢;筋骨血脈亦被悄然滌盪重塑,自此百邪難侵,康健無虞。

夜色漸濃,日墜月升,天幕徹底沉入墨色。

廟內卻無半點燭火,唯餘黑霧瀰漫,陰氣沉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

呼——

一陣腥冷妖風撞進牆縫,盤坐於牆根的蘇荃倏然睜眼。一股磅礴妖威,已穩穩壓在門外。

果然,白日那主持祭祀的尖嗓響起:“老祖駕臨!祭品已齊備!”

“成色如何?”另一道嗓音劈空而至,嘶啞刺耳,似腐水裡癩蛤蟆鼓腮吐泡。

“俱是未滿三十日的初生兒,先天一口元氣飽滿純澈,未染半分塵濁。”

“嗯,退下吧。告訴外面那些人——本仙甚悅,賞賜照舊,一分不少。”

“是!”那人忙不迭應聲,“老祖請慢用!”

腳步聲遠去,後殿門軸“吱呀”一聲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臃腫老叟,金線蟒袍裹著肥肉,滿臉坑窪如蜂巢;最駭人的是那張嘴——咧至耳根,皮肉繃緊,彷彿稍一開合,頭顱就要從中裂開。

他目光掃過玉盆中啼哭的嬰孩,喉結滾動,涎水幾乎滴落,活像餓殍乍見滿席珍饈。

可就在吞月舌尖抵住上顎、正欲撲出之際,一道清冷聲音自黑暗深處切出:

“一隻井底蟾蜍,也配稱‘大仙’?”

“既食香火,又啖稚子,當年廣離大真人,終究心太軟——不該留你這口殘喘。”

話音未落,蘇荃已步至祭壇前,衣袂無聲拂過青磚。

吞月脊背驟僵,汗毛倒豎。眼前這青年看似尋常,卻似一座封印萬年的火山,地火奔湧,只待一線引燃!

“閣下……何人?”

“茅山掌教,塵淵。”

名號出口,吞月面色驟變。

如今諸位大真人盡皆遠遁,妖族重返故土,本當縱橫無忌。

偏生橫空殺出一個蘇荃!

縱隔重洋,中原玄門動靜他們仍能探得七分。此人年不過二十有三,卻已是地仙境巔峰——仙門地仙,身負真傳、手握仙訣,同階之中,妖類十不敵一!

“既然是塵淵掌教親臨……這些娃娃,權當見面禮,送你便是!”

吞月猛吸一口氣,狂風炸起,玉盆中“嬰孩”被卷向四壁;它自己則化作一道墨影,疾掠而逃。

可那些“嬰兒”剛撞上牆壁,便簌簌散開,變作薄薄白紙飄落。

蘇荃五指虛握,只聽“咔嚓”數聲脆響——吞月悚然回神,數十條青銅鎖鏈已如活蛇纏滿全身,勁力狂拽,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硬生生拖回祭壇之下。

頭頂蒼穹灰翳密佈,星月盡隱;腳下青磚鋪展如鏡,兩側城牆直插雲霄;空氣滯重,陰煞翻湧,濃得化不開——

酆都!

五十一

蘇荃一把攥住吞月,硬生生將它拖進了酆都城界。

他若真想取其性命,不過抬手之間——可這老妖活過千劫萬紀,手段詭譎難測,誰敢斷言它沒藏著幾招焚天蝕地的禁術?

蘇荃自身無懼,但此地是人煙稠密的省城,稍有餘波逸散,頃刻便是山崩海嘯般的生靈塗炭。

“呱——!”

一聲震耳欲聾的蛙吼炸開,如巨鼓擂於心口。吞月軀幹猛然暴漲,袍衫寸寸崩裂,轉瞬化作一隻頂天立地的巨蟾,身長逾萬丈,半截身子已撞出城牆之外,鱗皮泛著青黑冷光。

它心知肚明:對方既是仙門掌教,又撞破那樁嬰變秘事,彼此早已沒了迴旋餘地。

索性撕下遮掩,顯出本相,傾盡畢生修為一搏!

巨蟾血盆大口豁然洞開,竟似要將整座酆都城囫圇吞下;喉中幽光翻湧,赫然浮出一道漆黑漩渦,吞吸之力撕扯虛空,連空氣都在嗚咽哀鳴!

怪不得自號“吞月”。

原來這孽畜,真煉出了獨門絕技!

單看名號便知野心——吞月噬星,直指日輪月魄!

那是天庭正神才配執掌的權柄,一個地底爬出來的蛤蟆精,竟敢以此為志?

那漩渦宛如活物黑洞,酆都城內無數陰魂頓失憑依,慘嚎著被拽離地面,身不由己撲向那張巨口。

蘇荃早年收伏的遊魂厲魄,或斬、或渡、或鎖,大多拘在城中。

畢竟這是陰司重鎮,奈何天地靈氣枯竭,末法之勢愈演愈烈,酆都城陰氣如沙漏般不斷流失,城體都快撐不住了。

而鬼魂本賴陰氣存續,於是蘇荃設下陰陽迴圈之局:聚魂養陰,陰養魂魄,再以自身真炁為引,穩住根基。

如此往復不息,才讓這座古陰之城,在末法洪流中勉強屹立不倒。

“斷。”

未見他抬手,未見他踏步,只唇齒微啟,一字出口,滿城撕扯之力驟然凝滯,如沸水遇冰,瞬間死寂。

吞月喉頭猛地一縮,彷彿被無形鐵拳狠狠砸中,黑洞倏然閉合,反將它嗆得喉管翻湧,咳出大口腥濁黑血。

它一雙橙瞳暴凸欲裂,驚駭如潮水灌頂——

歸中原前,它們就打聽過:大真人雖已遠走,但中原尚有一位地仙境茅山掌教,乃玄門真傳嫡子!

人族地仙確比妖類強橫,可它們這群老妖哪個不是熬過滄海桑田?哪個沒參透一門獨門道法?真刀真槍鬥上一場,未必會輸!

可眼前這年輕人,僅吐一字,便如利刃斬繩,生生掐斷了自己的本命神通?

這等威能……還是地仙該有的氣象麼?

實話說,蘇荃的確早已超脫尋常地仙之限。

真正地仙境,大多尚未叩開大道之門;而叩開者,早已晉位大真人。

可蘇荃偏是個異數——身為地仙,卻已鑄就完整道基。

遲遲未登真人境,非因道行不足,而是年歲太輕,火候未到:修為可速成,心性卻需歲月磨洗。

畢竟……二十出頭的玄門地仙,萬古罕見!

吞月心頭一涼,知道今日怕是難逃劫數。

它更清楚,面對仙門掌教,求饒是羞辱,談判是徒勞。

唯有一條活路:拼盡殘命,撞塌城牆,遁入紅塵市井,銷聲匿跡!

念頭落地,它再不遲疑,周身密密麻麻的蟾疣齊齊炸裂!

本體是蟾,疣囊遍佈,顆顆如顱,萬丈軀上數以萬計,令人頭皮發麻。

此刻疣囊盡數綻開,竟化作一張張獠牙森然的怪口,朝四面八方狂嘯嘶鳴,聲浪混雜如萬雷齊爆。

每張嘴裡,都浮起一枚幽暗漩渦。

吞月仰天長嘯,嗓音卻撕裂顫抖,帶著剜骨蝕心的劇痛——它正燃燒本源,把神通催至極限!這一戰哪怕僥倖脫身,也只剩半口氣吊著,形同廢蟾!

而蘇荃,終於動了。

他只將右手緩緩揚起,五指如鉤般張開,繼而翻轉、收攏、掐訣,瞬息凝成一道古奧符印。

“敕令邪祟,鎮魄伏妖!”

狂暴的靈壓驟然炸開,天幕霎時陰沉如墨,一道刺目的金光劈開雲層,自九霄垂落。

所有扭曲的吞噬之力被硬生生掐斷,那些顱內旋轉的黑洞盡數崩解;密密麻麻的肉瘤更是不堪重負,噼啪爆裂,聲如連珠炮響,腥濁黑血噴濺四射,浸透它全身上下。

吞月本能仰首——卻見蒼穹之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三座巍峨山影。

山影各呈異色:赤如熔岩、青似玄鐵、白若寒霜,光華流轉,恍若太古神嶽降世。

那股碾碎魂骨的鎮壓之力滾滾傾瀉,吞月雙膝一軟,脊背轟然砸向地面,四肢蜷縮,連抬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三山印!道門至剛至烈的鎮魔秘印之一。

“鎮!”

蘇荃唇齒微啟,吐出一字。

轟隆——

萬丈妖軀被山影當頭罩住,原地再無半點蛤蟆蹤跡,唯餘三座擎天巨嶽,巍然矗立,光芒灼灼,綿延數萬丈。

嘩啦啦!蘇荃袖袍一揮,成千上萬條青銅鎖鏈破空而出,自山底鑽入,深深貫進吞月軀幹,貪婪吮吸著它的精血、法力與千年道行。

以蘇荃如今的修為,功德早已如塵芥,聊勝於無。

反倒是這座搖搖欲墜的酆都城,在未來靈氣枯竭、大道凋零的末法年代,或將成為一柄暗藏鋒芒的利刃。

所以他才不惜耗費本源,硬生生將這頭蛤蟆精釘死在此,拿它血肉為薪,以它道行為引,一寸寸修補這座鬼域根基。

隨即,蘇荃展開清剿。

那些尚未化形的蛤蟆後裔,甚至還沒看清來人模樣,便被虛空裡暴射而出的青銅鏈捆得結結實實,拖拽著直墜酆都深處,狠狠摁在三山之下,與老祖同陷鎮壓。

它們被榨作養料,一點不剩。

其中幾隻尚未成形,只勉強裹了層人皮,連一夜都沒熬過,就被抽乾精氣,只剩一張皺巴巴的空皮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