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18章 第715章 最後落到妖魔手中!

蘇荃眉心一緊,記憶倏然翻湧。

當初闖鬼市斬陸山君時,他曾擒下一隻蝙蝠精,以秘法搜魂,得知大洋彼岸四大地仙級妖王——蟾蜍、猿猴、鱷魚、烏龜,各據一方。

其中蟾蜍精,法號正是吞月!

近來中原群教並起,風頭最盛者,首推三家:月仙教、真龍教、金光教。

而吞月大仙,便是月仙教奉為至高神明的主祭大仙。

至於真龍教與金光教,明眼人一眼便知——前者背後撐腰的,是那條自號“真龍轉世”、實則為鱷魚成精的敖禮;後者則由曾受佛門點化、卻最終墮入邪途的猿猴精聽禪一手把持。

反倒是那隻烏龜精河伯,自打重返中原,便銷聲匿跡,再無半點蹤影可尋。

“妖魔披著仙皮,竟敢公然立教度人?”

蘇荃凝望遠處攢動的人潮,以及那如黑雲壓境般翻湧升騰的妖氛邪氣,眸光凜冽,唇角微抿,聲音輕得幾不可聞:“當年廣離大真人,終究是手軟了——沒把你們這副賊膽,生生剜出來。”

她隨人流緩步向前。

不多時,一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神廟赫然矗立眼前。

廟門前擠滿百姓,人人額上裹著黃巾;而正殿高臺之上,則立著數十名身著金線繡邊神官袍的青年男女,眉目清秀,神色肅穆。

這些不過是凡胎俗骨,蘇荃的目光卻如刀鋒般,直刺向中央那位手持玉如意、身披九章神袍、頭戴赤金蟠龍冠的老者。

此人已修至煉氣化神之境,早已褪盡蟾蜍本相,化作人形——可那一身黏膩溼冷的氣息,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廟門兩側,還侍立著一眾錦衣華服的老者,皆是本地豪族耆宿。他們頭上也纏著黃巾,只是用料考究、繡工精細,遠非尋常百姓所能比。

整座縣城,早被月仙教悄然攥在掌心。

蘇荃靜默佇立於人群之中,目光沉靜,冷冷掃視著殿內正在上演的“盛典”。

就在此刻,那位大祭司忽地抬首,鷹隼般掃視全場,眉心微蹙。

怪了……方才心頭毫無徵兆地一緊,似有千鈞重壓當頭砸下,寒意直透骨髓。

可轉瞬之間,那股悸動又煙消雲散,彷彿只是風過耳畔的一絲錯覺。

他略一遲疑,終將疑雲按回心底,清嗓揚聲,嗓音洪亮如鍾,在廟宇間層層盪開:“今日,乃我月仙教開山祖師——吞月大仙降世之辰!”

“我等齊聚於此,虔心祝禱,願大仙垂憐,賜福信眾:延年益壽,早證玄機!”

這“大祭司”,實為月仙教教主,號稱能通神諭、代天傳旨,是吞月大仙在塵世的唯一耳目與喉舌,在百姓心中,威望幾近神明。

話音未落,全場轟然響應,呼喊聲浪衝天而起,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

蘇荃眉峰微攏,卻始終未見暴行惡舉。至於傳教佈道……如今仙門凋零,中原大地教派林立,魚龍混雜。有借神鬼裝神弄鬼的,有靠符水斂財騙人的,月仙教不過其中一員罷了。

接下來的流程,亦與其他民間教派如出一轍:鼓動信眾捐香火錢,再由那群年輕神官逐一誦咒祈福。捐得多者,還能領一枚巴掌大的錦囊,說是“招財納吉、鎮宅安身”。

蘇荃目光一掠,便看出那錦囊粗針大線、棉布發硬,連半絲靈韻也無,更遑論法力加持。

可那些百姓卻如獲至寶,雙手捧著,小心翼翼繫於胸前,臉上寫滿篤信與感激,頻頻朝高臺上的大祭司叩首致謝。

然而就在眾人俯身叩拜之際,蘇荃瞳孔微縮——無數細如星塵的金色光點,正從他們頭頂悄然浮起,匯成一道隱晦流光,直奔神廟而去。

大部分光點被廟宇無聲吞納,積聚於樑柱暗格之間;唯餘極小一縷,悄然滲入那些廉價錦囊之中。

剎那間,原本平平無奇的布囊竟泛起微溫,隱隱透出幾分護持之效——雖談不上驅邪避祟,但尋常傷風咳嗽、失物破財之類的小厄小災,倒真能悄然避開。

這便是信仰之力,亦稱香火願力。

蘇荃心頭豁然一亮。

原來這群妖魔,也不全是莽撞貨色。

那幾位所謂“地仙境”的妖王,不過是玄門圖冊裡潦草一筆的歸類罷了。若論真實修為,遠不如人類同階修士紮實厚重。

須知人類修行之法,承自上古天仙——那些曾與三界神明逐鹿爭鋒、踏碎虛空的蓋世存在,千錘百煉,近乎圓滿。

而妖魔修道,說白了,就是一場豪賭:無典籍可依,無正法可循,只知一味吞納天地靈氣,硬扛蛻變之痛。成,則脫胎換骨,再進一步;敗,則魂消魄散,連渣都不剩。

這種粗暴又蠻橫的修煉路子,壓根兒就登不了大道之門,更別說羽化登仙了。

妖魔們後來也琢磨出了一條新路——當然,這法子還是從人族那兒學來的。

上古年間,凡間諸神全由人皇一手冊立:山神、城隍、土地公……個個都是他欽點的差官。

人皇封自家臣子,或點化靈性初開的精怪為神,賜下一方香火地界。神只靠百姓供奉的香火滋養肉身、穩固道基,同時還得替朝廷守土安民、護佑黎庶。

這叫人皇敕封,如授官職。

秦始皇一死,人間再無真命人皇,這些散落民間的小神便盡數收歸天庭統轄,改吃天庭分發的靈食瓊漿,對凡俗香火反倒沒那麼飢渴了。

於是這借香火淬鍊己身的法門,便慢慢流散開來,最後竟落到了妖魔手中。

妖魔吞納香火,能滌盡周身腥羶妖氣,皮囊漸趨人形,心性亦被薰染得溫軟幾分。

若香火足夠虔誠浩蕩,甚至可將體內妖元一併洗煉乾淨,脫胎換骨,騰雲駕霧,修成所謂“妖仙”。

可這終究是取巧之術——未曾參透天地至理,也未直面雷劫淬魂,徒有一具不朽之軀,卻無半點真仙道果撐腰。

這類偽仙,在仙門大真人眼裡,不過是一劍可斬的紙糊燈籠。

所以千百年來,但凡妖魔鬧得太大、驚動仙門耳目,最後無一例外,皆成劍下亡魂!

靠香火成仙?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茅山向來不同——別的仙門喊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茅山只認善惡,不論皮囊是人是妖。

盛大的祭典仍在繼續。

蘇荃混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裡,又以秘法斂去一身清冷銳氣,如同水滴入海,毫不起眼。

百姓獻完供品,輪到那群錦衣玉袍的豪紳上場了。

這一回,銅錢大洋早被拋在腦後,滿眼皆是珠光流轉、寶氣蒸騰。

各色美玉、金錠銀鋌堆滿箱籠,由膀大腰圓的僕役抬進神廟。祭祀望向這群富戶的眼神,頓時添了幾分暖意,笑意也深了些。

“好戲還在後頭呢。”一名富商忽然咧嘴一笑,其餘幾人也心領神會,相視而笑。

十五口蒙著黑布、貼著硃紅囍字的大水缸,被僕役們穩穩抬來。

祭祀一見水缸,先是一怔,隨即眉梢高揚,笑容驟然綻開,連連點頭,朝幾位富紳朗聲笑道:“哈哈哈,妙!實在妙!”

“諸位用心良苦,這般厚禮,吞月大仙定然歡喜——回頭必一一賜福,保爾等家宅興旺、子孫綿長!”

幾位富紳齊齊拱手,深深一揖:“多謝大祭祀!”

人群之中。

蘇荃望著那幾口水缸,腳步微頓,眸光倏然一沉,寒意如冰錐刺破空氣。

瓦簷遮得住尋常百姓的眼,卻擋不住她一雙洞幽察微的法眼。

水缸裡裝的,是十五個尚不滿月的嬰孩!

他們穿著紅肚兜,小臉粉嫩,正酣睡其中,呼吸勻細,渾然不知自己已成祭壇上的活牲。

人初生時,體內自蘊一道先天清氣——那是蒼天私藏的恩澤,也是萬妖垂涎三尺的至寶。

而方才祭祀口中那兩個字,叫“供奉”。

供奉者,即祭品也。這些孩子,最終只會被那隻蛤蟆精一口吞下,連骨頭都不剩。

“本以為你們重返中原,是念著故土情分,想借人間香火正道修行——如今看來,妖終究是妖,一旦墜入邪途,便再難回頭。”

“當年廣離大真人懷慈悲留一線餘地,今日,我替他把這未竟之事,親手了結。”

蘇荃並未急於出手——吞月本體,此刻並不在這座縣城之內。

她指尖輕彈,悄然掐了個隱蹤訣,隨後坦蕩邁步,跟在抬缸隊伍之後。滿場人影晃動,連那位已達化形境的祭祀,都未覺絲毫異樣。

兩名壯漢扛著一口水缸,穿廊過院,一路深入,最終停在後殿緊閉的門前。

不多時,一名神官匆匆趕來,掏出銅鑰開啟門鎖,抬手一揮:“抬進去!”

壯漢們悶聲不響,扛缸入內,掀開蓋子。

缸中嬰孩應聲而醒,啼哭聲清亮刺耳——可此處已是廟宇最幽暗的腹地,任他們哭破喉嚨,也不會有半個人聽見。

那神官在魁梧力士的協助下,逐一將襁褓中的嬰孩安放進祭壇中央的寒玉盆裡,再以浸過硃砂的赤繩細細縛牢,免得他們蹬踹翻滾,擾了儀軌。

又往壇側擺上三甕封存多年的琥珀酒,這才朝眾人頷首示意,緩緩退出後殿,反手落閂,將整座殿宇鎖入死寂。

幽暗如墨的角落裡,蘇荃的身影悄然浮出。

他凝視著玉盆中那些扭動啼哭的幼小軀體,眸光驟然沉冷如霜。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