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坤咬牙,猛然捏碎一枚玉符。
此物乃敖老所賜保命之物,內封其畢生一擊之力!
咔嚓——
碎裂聲落,龍吟震天!
一條漆黑蛟龍自符中怒射而出,挾著毀天滅地之勢,直撞大門!
轟!!!
巨響炸裂,黑蛟崩解為漫天陰氣,而那金印也在眾人熾熱目光中龜裂開來,裂痕縱橫如蛛網蔓延。
“快!趁現在!”
廳中群魔齊吼,法力狂湧,盡數轟向即將破碎的符印。
下一瞬,裂紋消散,木門轟然化為齏粉!
陸坤嘴角剛揚起一絲笑意,卻在看見門外之人時,徹底僵住。
不知何時,門口靜靜立著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輕男子。
面容俊逸,神色淡然,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空氣凝滯了一瞬。
兩三個呼吸過去。
那人緩緩抬手,行了個道禮。
“茅山真傳,蘇荃。”
“見過陸山君,二公子。”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入陸坤心神。
茅山?!
千年老妖如何不知這兩個字的分量?
那是凌駕於武當之上的古老仙宗,上古時期曾執掌天下玄門牛耳!
傳說中,紫霄大真人修為更勝廣離半籌,乃是當今世間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而所謂“真傳”,唯有一人——掌門親傳,未來掌教!
自己千般偽裝,萬般小心,步步為營,結果……
還是被盯上了。
一位仙門真傳,親自堵門。
若它知曉,早在踏上此地的剎那,天下各大仙門的大真人便已心有所感,恐怕連逃都懶得逃。
自古以來,大真人威名赫赫,可真正理解其力量者,萬年無一。
不論你活得多久,見識多廣,只要未曾登臨彼境,便永遠無法窺見那等存在的真實偉力。
“小妖陸坤……見過蘇真傳。”
陸山君勉強擠出一抹笑,雙手拱起,深深一禮,聲音平穩卻藏不住一絲緊繃:
“仙妖之戰,距今已有數百年。”
“當年廣離大真人歸山之際也曾明言——只要妖魔不擾凡塵,仙門亦不再啟玄門之爭。”
我前腳剛從大洋彼岸回來,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一路風塵趕到這鬼市,怎麼可能幹出甚麼天怒人怨的事?
“真傳?這話甚麼意思?”
昔日橫行一方、不可一世的山君,此刻在蘇荃面前卻低眉順眼,近乎諂媚。
沒辦法,廣離大真人當年那一劍太狠,鐵骨錚錚劈下,直接把所有妖魔的脊樑骨都給砸斷了!
“你最近……確實沒動手。”蘇荃盯著眼前這中年男子,忽然側身,指尖一劃,直指那破敗的門框,掃過幽暗街巷,“可你有沒有仔細看看,這鬼市如今是甚麼模樣?”
陸山君抬眼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以它妖魔級別的目力,自然一眼看穿——鍋裡燉的是甚麼肉,屋頂鐵鉤上掛著的是一具具血淋淋的人屍,甚至還有活人被吊著,刀鋒割下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吃人?這才是滔天大罪!
“我毫不知情!”它還在嘴硬。
蘇荃卻已偏頭,望向身後那位二公子,唇角微揚:“哦?不知?”
“可這位二公子親口說過,這鬼市,是為你而建,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迎接你歸來。”
他目光如釘,鎖住陸山君,似笑非笑:“況且……我還聽說,那群老傢伙,也準備回來了?”
陸山君一怔,臉色瞬間慘白。
它死死盯著蘇荃,腦子一片轟鳴。這等絕密計劃,怎會如此輕易洩露?
難道……大洋彼岸的同伴裡,有人倒戈投靠了仙門?
“真傳誤會!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它還在掙扎,連連搖頭,話音未落,體內妖氣猛然炸裂!
剎那間,原形畢露——
一頭通體漆黑的猛虎現身,體型與尋常老虎相仿,但渾身毛髮晶瑩如墨玉,根根泛光,彷彿由黑水晶雕琢而成!它心裡清楚得很:這一戰,無路可退。
既然對方已經登門,那就不是來談的,是來取命的!
所以一出手,便是最強姿態——妖魔本相,全力爆發!
兄弟同心,身後的二公子也瞬間化形,變作一頭稍大的黑虎,只是氣息虛浮,遠不如山君凝實。
至於屋內的那些邪修……人與妖本就各懷鬼胎。就算蘇荃現在不動他們,等日後群妖歸位,他們照樣難逃一死。
保命要緊,其餘一切,好商量!
可惜——一根手指,便碾碎了所有妄想。
沒錯,只是一根如玉般白皙修長的手指。
蘇荃依舊站在原地,未曾挪步,只是緩緩抬起手,伸出一指。
看似慢得像普通人隨手一點,毫無威勢。
而那兩頭黑虎的動作何等迅疾?快到幾乎撕裂空氣,快到超越光影!
可在所有人瞪目欲裂的注視下,那根緩慢至極的手指,竟後發先至,輕輕點在了山君眉心。
猛虎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四肢懸空,姿態凝固,宛如一尊精雕細琢的石像。
緊接著——咔嚓!
清脆如瓷裂。
一道裂痕自眉心綻開,迅速向下蔓延,轉瞬爬滿全身。再一看,整頭黑虎已被蛛網般的縫隙覆蓋,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沒有慘叫,沒有反抗,沒有法術對撞的轟鳴。
曾叱吒風雲的陸山君,就在一片死寂中,無聲無息碎成了一地黑色石屑。
“大哥——!”
二公子悲吼出口,聲音未落,便覺身體僵滯,意識遲緩,思維如陷入泥沼,越來越沉,最終徹底混沌。
從外看去,不過是山君碎裂時濺起的一粒土屑,不偏不倚落在它身上。
於是不過幾個呼吸,這頭二公子也僵立不動,化作一尊泥塑虎像,從樓上傾頹墜落,摔在地上,散作一攤爛泥。
大廳死寂。
所有邪修呆若木雞,望著門口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青衫道袍,容顏俊秀,唇邊笑意溫潤,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無人察覺,一縷土黃色的痕跡正從蘇荃腳下悄然擴散,如同墨滴落紙,迅猛無聲地向四周蔓延而去。
蘇荃瞥了眼大廳裡那群邪修,輕輕搖頭,不再多看一眼,轉身便慢條斯理地沿著樓梯往下走。
何奇修操控著殭屍緊跟其後,臉上寫滿了複雜與震撼。
剛才那一幕,他全程旁觀,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這具銅甲屍沒用了。”
蘇荃掃了一眼那披甲殭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舊衣。
“擱這兒吧。”
“啊?哦!”何奇修下意識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猛地剎住——這是銅甲屍!刀槍不入、力能扛鼎的頂尖戰傀!但……面對蘇荃,他硬是把疑問嚥了回去,乖乖應聲,抬手將銅鈴放在樓梯欄杆上。
兩人剛踏下最後一級臺階,他終究按捺不住,回頭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