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所有蝙蝠齊齊崩滅!
唯有最後一隻,也就是本體所化的那隻,被一股無形之力硬生生定在空中。
橙色地氣繚繞成籠,將其囚禁其中,一身法力如遭冰封,寸寸凍結!
周遭黑霧被盡數驅散,蝙蝠那血紅雙瞳劇烈顫抖。
因為在它面前,不知何時已立著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輕男子。
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俊如畫,眸光溫潤似水,卻面無表情地望著它。
此人何時出現?如何逼近?它竟毫無察覺!
更讓它魂飛魄散的是——那人指尖纏繞的,正是橙黃地氣!
那是地仙之力!
身為妖物,對天地靈氣極為敏感。
“小妖蝠華,拜見地仙!”它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化為人形,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
“蝙蝠?”蘇荃語氣淡漠,根本不屑多言,指尖輕點其眉心。
一道透明光絲被抽出,懸浮半空。
那是記憶之痕。
畫面流轉,千載過往如走馬燈般掠過。
蘇荃目光如刃,層層剝離,直取核心資訊。
片刻後,他眸光微動。
“眾妖回歸?”
看著眼前已然失神呆滯的蝠華,蘇荃眸底寒光一閃,腦中卻已翻起驚濤駭浪。
數百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仙妖大戰,廣離大真人親自出山,一劍斬落萬千妖首,血染三江,屍橫遍野。
那一戰,殺得群魔膽裂,妖魂飛遁,紛紛遠逃海外,不敢再踏中原半步。
其中不乏化形老妖,更有數位地仙級的存在苟延殘喘於彼岸——
能逼得大真人親臨出手,可見當年妖族勢力之強,幾乎可與天下正道分庭抗禮。
據蝠華所知,單是它聽聞過的地仙,就有四位。
其一,敖禮,鱷魚成精,逆天化蛟,鱗甲如鐵,怒吼震九淵;
其二,吞月,金蟾得道,口納乾坤,傳聞一張嘴便能吞山飲河,日月無光;
其三,聽禪,本是山中靈猿,日日在古寺簷下聽經悟法,久而通玄,終成妖仙;
至於後來為何墮入邪途,背棄佛門清淨,蝠華就不清楚了。
最後一位,河伯,乃千年烏龜修成,活過五千載歲月,親眼見過上古仙俠時代——
那個天仙降世、神人共舞的輝煌紀元,如今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之中。
海外群妖之所以聚而不散,並非偶然,實則是抱團取暖。
那邊雖無大真人坐鎮,卻有教廷神降者、黑暗議會秘術師之流,借異域神力,亦可短暫爆發出堪比地仙的戰力。
正因有這四位地仙撐腰,中原過去的妖魔才得以立足異土,無人敢輕捋虎鬚。
當然……以中原修士慣藏底牌的性子,真正活著的地仙,恐怕遠不止四人。
但這些對蘇荃來說,都不是問題——
地仙越多越好,全都是行走的功德庫!
如今凡塵世間,除了那位深不可測的大真人,誰還能擋他一指?
六丁六甲,十二尊巔峰地仙所化的天庭神將,個個擁有神靈之力;
再加上他自己那股僅次於大真人的滔天修為……
紅塵萬界,誰能攖其鋒芒?
目標達成,他兩指微收,那根由記憶凝聚的銀絲瞬間崩斷,化作星屑飄散於虛空。
蝠華抱著腦袋慘叫一聲,雙目翻白,神魂盡碎,當場痴傻,再不復靈智。
蘇荃轉身離去,一縷地氣悄然纏上蝙蝠身軀。
不過幾息之間,血肉凝固,骨骼石化,竟已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該結束了。”
青樓依舊笙歌徹夜,靡音穿雲,彷彿人間永無黑夜。
還是那座大殿,只是主位之上,已換作山君陸坤端坐其間。
二公子陸休坐於側席,目光斜倚,其餘妖魔分列左右,那群邪修則被排到了最末,灰頭土臉,形同僕隸。
若論當下修行界的處境,最慘的莫過於這群邪道修士。
見不得光,行不得正,連妖魔都敢對他們嗤之以鼻,簡直是圈子裡的底層螻蟻。
酒過三巡,陸休眼神迷醉,眸底卻燃起一絲躁動火光,忽然抬手朝遠處喊道:
“竹掌櫃!”
“來了!”
竹葉青應聲快步上前,腰身微躬,姿態謙卑:“二公子有何吩咐?”
“那批狐姬呢?”陸休咧嘴一笑,“今兒我哥也在,那歌舞,我可等了好幾天了。”
聞言,陸坤也緩緩轉過視線。
海外那些女人,膚淺庸脂,哪有半分韻味?倒是這狐姬,或許能入眼一二。
“二公子放心,那批狐姬早已——”話說到一半,她猛然頓住。
意識深處,一道禁制轟然瓦解。
塵封記憶如潮水倒灌,沖塌神識堤壩。
她瞳孔驟然失焦,臉上浮現出茫然與驚恐:“我……我在哪?
我不該在這兒……那我該在哪?
我……我……我好像……我已經死了?對,我是死過的……”
聲音低得如同夢囈,像是在說服自己。
陸休皺眉起身:“你發甚麼瘋?”
“回來!”
就在他伸手欲拍她肩時,陸坤猛地出手,一把拽回弟弟,厲聲喝道:
“不對勁!”
剎那間,異變陡生。
竹葉青肌膚迅速黯淡,失去血色與生機,衣衫變得乾癟僵硬,不再輕盈飄逸。
神情呆滯,動作凝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在滿殿震驚注視下,幾個呼吸之間,她竟徹底化作一個精緻無比的紙人,靜靜立在那裡,隨風微顫。
紙人臉上掛著詭異的笑,瞳孔空洞卻直勾勾盯著陸山君兄弟,彷彿在無聲地譏諷。
“不好!”
活了數百年的陸坤瞬間警覺,體內靈力暴湧,背後轟然凝出一頭凶煞猛虎虛影。
虎嘯無聲,氣勢沖天,他一把拽過弟弟,身形化作流光,直撲窗欞而去。
被發現了!
這是它腦海中炸開的第一個念頭。
鬼市暴露,仙門降臨,有高人出手,要將它們一網打盡!
直覺沒錯——可惜,太晚了。
砰!
木窗未碎,反在陸坤觸碰剎那,раме金光乍現,一道符文自窗框浮現,驟然爆發。
浩蕩金芒如潮水席捲,山君周身力量瞬間潰散,兄弟二人如遭雷擊,狠狠砸回大廳中央。
那些邪修妖魔也反應過來,各施手段,四散奔逃。
可無論遁形、破壁、還是穿牆,全都被一層無形金幕彈了回來,狼狽跌落。
此刻眾人才驚覺,整座房屋內裡,早已密佈符紋,層層疊疊,宛如囚籠。
不止是這裡——
整棟青樓,乃至整個鬼市,皆已被封死!
街巷之間,無數遊蕩的鬼怪驀然抬頭。
頭頂不再是夜空,而是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印,懸於虛空,鎮壓八方!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