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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656章 睹物思人!

何奇修腳步一頓,沉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家中有老母,幼時窮,靠烤紅薯活命。每回收攤,娘總偷偷藏一個給我解饞……”

他聲音漸低:“如今見了,不過是……睹物思人。”

邪修可恨,可終究是人。

人就有情,有念,有割不斷的根。

有些邪修,功法越深,人性越薄,殺戮成性,良知盡喪,到最後心如枯井,與邪魔無異。

可何奇修不同。

他入門早,卻從未真正修過邪道功法。至於殺生……蘇荃早看過了——這小子表面沉穩老練,實則身上並無怨煞之氣,纏繞周身的,是陰冷死氣,濃得化不開。

也對。

祁守正那等人物,法力高強,收徒本就不為傳道,只為有個聽使喚的僕役。打打殺殺的事,這種軟腳蝦哪裡能插手?

那些死氣,不過是替老東西收拾屍首時沾上的罷了。

“玄魁殭屍是你在照看?”蘇荃忽然開口,聲線冷了幾分,“血煞殭屍需飲人血,你從哪弄來的血?”

“買。”何奇修低頭,不敢隱瞞,更不敢對這位正道真傳耍半點心機,“那老傢伙貪圖紅塵享樂,酒肉女色樣樣不落,每次駐留必選繁華縣城。這種地方,我不敢亂來。”

“只能找些流浪乞丐,給十文錢,讓他們自己割腕,取一碗血。”

“十文換一碗,老傢伙雖給我下了咒,但日常花銷不管太嚴,總會留些錢。一路下來,省著用,買血綽綽有餘,還能存點應急。”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況且……他常帶殭屍外出,專獵修行之人,供其吸血。那種事,我不敢問,也不敢看。”

蘇荃不語,只靜靜望著他。

那一雙眼,平靜無波,卻彷彿能剖開皮囊,直視魂魄。

何奇修脊背發涼,腰不由自主彎得更低,頭幾乎垂至胸口,彷彿肩上壓著千鈞重山,喘息都變得艱難。

許久,蘇荃移開視線。

那股壓迫感驟然消散,如雲開月明。

“既然還有老母在堂,不去奉養天年,為何偏要踏上邪路?”她緩步前行,踏雪無痕,白衣勝雪,片絮不沾。

何奇修苦笑:“亂世浮萍,身不由己。那日祁守正路過村子,他的脾性,真傳想必也清楚——我不從,他走時,便是我母子葬身之日。”

“我只好向他討一筆錢財,騙母親說是外出遊學……這才苟活至今。”

兩人一前一後,穿街過巷。

忽地,蘇荃腳步一頓。

“到了。”

“啊?”何奇修茫然抬頭,眼前赫然是一家米鋪,門楣低矮,簷下積雪堆疊。

……

門外飛雪漫庭,屋內爐火微明,有人低聲誦經。

踏入地仙境後,看過自身紅塵因果,蘇荃反倒更眷戀這煙火人間。

凡塵動盪,戰火四起,天地間一片混亂。他心中卻始終藏著一份期待——百年之後,或許真能迎來一個太平盛世。

遊戲紅塵,容顏不老,醒時縱情聲色,醉後枕月而眠,這才是他心目中的仙道,也是他真正向往的俗世逍遙。

近來,他對那些奇談怪聞愈發上了癮。

雖說以他的修為,根本不需要甚麼暖爐取暖,可偏偏就愛這一口——炭火噼啪作響,鐵架上烤著兩片饅頭,焦香微醺,面味撲鼻。

手裡翻著一本志怪手札,火光搖曳映在眼底,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何奇修盤坐在不遠處,安靜如影。那些血魂咒,看似是咒,實則更像活物,如同潛伏的蠱蟲,伺機而動。

一旦靠近蘇荃,那股陰邪之氣便瞬間蟄伏,不敢輕舉妄動。何奇修第一次體會到毫無阻滯的修行快感,彷彿經脈通暢,天地澄明。

可惜末法時代,靈氣稀薄,縱然天資卓絕,也難逆天而行。

這小子倒也機靈,趁機向蘇荃請教幾個修煉上的疑難。蘇荃豈會看不出他的小算盤?但也沒點破。

或許是先前提及母親一事有所觸動,閒暇時,偶爾也會提點幾句,傳授些玄門中人人皆知的基礎法訣。

蘇荃表面隨和,可何奇修半點不敢放肆,姿態擺得極低,非必要絕不主動開口。

這是他的聰明之處,亂世之中,弱者唯有如此,才能安穩活命。

兩天光陰,轉眼即逝。

爐火旁,一道漆黑符篆幽幽泛光。

蘇荃兩指輕捏,一縷靈氣注入其中,符紙忽然傳出蒼老聲音:“老殭屍?”

趕屍派早已式微,多數弟子改修他道,唯獨祁守正死守煉屍之術,被一群邪修譏為“老殭屍”。

“祁守正已死。”蘇荃開口,嗓音卻化作中年男子的沙啞低沉。

何奇修抬眼望了望符篆,並未驚訝——早前蘇荃已告知一切。

混入鬼市,自然要偽裝身份。若讓外人知曉他是蘇荃,誰還敢踏入鬼市半步?他那一網打盡的計劃也就落空了。

所以,必須扮作邪修中人。

按理說,冒充祁守正最穩妥——畢竟他看過對方全部記憶,熟稔其一生經歷。

可問題在於,祁守正舊識太多,邪修圈裡也不乏交情深厚之輩。

於是,蘇荃選了另一個身份——李道緣!

沒錯,正是玄魁殭屍原本的主人,那個被祁守正暗算致死的李師兄。

此人性格孤僻,從不與人往來,在趕屍派時便是獨來獨往,到了邪修界更是無人深交。

人人都聽過他名字,卻沒人真正瞭解他,頂多見過一兩面。

冒充他,最省事——無需演戲,只需冷臉沉默,裝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即可。

符篆那頭沉默許久,隱約傳來低聲爭執。

良久,老者再度開口:“李道緣?”

修士記性極佳,哪怕只見過一面,也能憑聲音辨人。

“你不是死了嗎?”

“趕屍一脈,總有些保命手段。”蘇荃冷哼,聲音低啞,“倒是那位祁師弟,應劫去了。”

話裡有話——祁守正偷襲不成,反被他斬殺。

對面靜了幾息,老頭嗤笑一聲:“哼,祁老鬼也算死得其所。”

“我就說,你身為師兄,修為遠勝於他,又有銅甲屍護體,怎可能輕易被偷襲得手?”

“鬼市原定明日開啟,但不少道友未能趕到,故推遲三日。我先傳你路線,你去山下村子暫避,屆時自有人接引。”

語畢,符篆光芒閃了幾閃,隨即熄滅。

身份並未引起懷疑。

只因李道緣極少露面,知道他真實聲音的,不過寥寥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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