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瞳孔一縮。
入門雖淺,法術未精,但耳目早已遠超常人。月光如練,照見天際數道身影御風而行。
其中一人,道袍飄然,正是祁守正。
“那老東西?!”他低罵一聲,騰地躍起,足尖點牆,三兩步竄上屋頂,眯眼凝望夜空。
黑色邪氣凝聚的蛟龍,彷彿被時間凍結,僵在半空中,成了一尊詭異的雕像。
四柄真炁飛劍表面,浮現出橙光流轉的冰層——那不是冰,是凝練到極致的地氣,化為固態,宛如大地之血結晶!
四名邪道修士猛地對視,彼此眼中皆是驚恐欲絕。
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訣,真炁如斷線風箏,再也無法收回。
“分頭跑!”
笑面鬼怒吼一聲,果斷捨棄真炁,直接燃燒壽元,周身血氣轟然炸開,化作一道血影朝著遠處狂飆。
其餘三人也毫不猶豫,各自選路,化作三道流光,撕裂夜幕,亡命奔逃。
蘇荃未發一言,只是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指尖微曲,彷彿握住虛空。
剎那間,地脈翻湧!
凡人看不見這一幕,唯有屋頂上的何奇修,靠著符水洗目,才堪堪捕捉到遠方異象。
那是……橙色的龍!
一名身披陰陽八卦袍的年輕道士立於天穹之上,單手一抬,天地變色,蒼穹盡覆掌下!
地氣暴起,凝成四條橙芒萬丈的真龍,咆哮而出,直撲四人遁走方向!
御風而行,言出法隨,指落龍騰,一念生殺!
何奇修怔住了,眼神迷離,心潮翻滾。
從前師父總唸叨“仙人”二字,滿臉嚮往。
他曾不懂,甚麼叫仙人。
此刻,他終於懂了——
這才是仙!真正的通天手段,翻雲覆雨,舉手投足皆是天地偉力!
地脈真龍無聲嘶吼,四名逃竄中的道士忍不住回頭一瞥,頓時魂飛魄散!
百丈巨龍破空而來,橙光撕裂黑夜,瞬息追至身後。巨口一張,宛若深淵,欲將一切吞噬!
“救我——!”
馬臉道士拼盡全力,催動全身法力轟向地氣長龍,可那攻擊落在真龍身上,如同微風拂塵,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被吞入的瞬間,他發出淒厲至極的哀嚎。
可惜,其他師兄弟自身難保,誰還顧得上他?
笑面鬼猛然拍碎腰間葫蘆,黑氣狂湧,化作一條漆黑河流橫亙半空,迎頭撞向龍頭!
然而地氣真龍喉中生出恐怖吸力,黑河如遭鯨吞,瞬間吸入腹中,無影無蹤。
笑面鬼苦笑,感知體內法力枯竭,索性不再掙扎,閉目養神,任由巨龍將自己一口吞沒。
另一人早已斃命,不值一提。
唯獨祁守正,在生死剎那,那地氣真龍竟微微一頓,閉口而過,貼著他身軀呼嘯掠去,衝出數萬米後,重新散作縷縷橙氣,歸於大地。
即便如此,祁守正也當場噴出數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重傷瀕死。
他不敢停留,咬牙榨出最後一點潛力,踉蹌著朝那燃火的張家大宅狂奔而去。
那裡……還有一具銅甲屍……
他不想死,他還想活!
銅甲屍……應該還能替他擋一次吧……大概……
其餘三人,隨著地氣真龍消散,已化作三尊泥塑,從高空墜落,砸在地上,碎成齏粉,隨風而逝。
至於那黑氣蛟龍與四道真炁,盡數落入蘇荃手中。
他輕輕一握,如當年雲虛祖師鎮壓天劫之火般,隨意揉捏,仿若玩弄棉絮,最終凝成一顆烏黑髮亮的丹丸,桂圓大小,幽光吞吐。
那光,比黑夜更深,是吞噬一切的暗。
蘇荃指尖輕叩丹丸,絲絲黑氣被抽出,剝離、分離——
轉眼,丹丸一分為二。
其一純黑如墨,陰寒刺骨,怨念翻騰,邪氣逼人。
其二晶瑩剔透,宛如水晶球,內蘊純粹真炁,吞之可化為己用,是真正的修行至寶。
但這等融合四名煉精化氣巔峰修士畢生真炁的產物,對外道而言,吞下便是自爆,形神俱滅。
對丹道修士來說,煉精化氣境以下者,同樣承受不住。
因為丹道,不修肉身,不煉魂魄,不積法力,不問因果。
只煉一口炁——那一口先天真炁,錘鍊至極,方為大道根本。
煉到極致,肉身成聖,魂魄化仙,法力通天,執掌因果輪迴。
一炁衍萬法,一劍劈乾坤。
在淬鍊那一縷真炁時,便已窺見大道本源,感應天地法則,最終將這口先天之炁鋪展而出,化作一條直通天仙境界的登天之路!
所以——
真炁,凌駕於一切能量之上。
若自身未煉出真炁,貿然吞服此丹,體內所有靈氣與法力,頃刻間就會被這更高層次的真炁鎮壓、碾碎,形神俱滅,魂飛魄散。
蘇荃指尖輕挑,兩枚丹藥滑入袖中,抬眼望向遠處那座烈焰翻騰的宅院。
……
轟——!
大門應聲炸裂,木屑橫飛。
祁守正渾身浴血,踉蹌衝入:“奇修!奇修在哪!”
“師父!”
何奇修早已從屋頂躍下,此刻發亂衣破,滿身血腥,臉上寫滿驚惶:“您……您怎麼了?”聲音顫抖,眸中盡是焦急。
“玄魁呢?”祁守正目光如刀,在屋內掃視。
“在後院!”何奇修急忙回應,“您不是讓我操控殭屍大開殺戒麼?張府上下全滅了!玄魁吸足人血,馬上就要進階銀甲屍!”
“好!”
祁守正凝視著他,緩緩點頭:“不愧是我徒兒。過幾日,我便正式收你為真傳弟子,將趕屍一脈的道統盡數傳你。”
“多謝師尊!”何奇修狂喜難抑。
祁守正剛欲再言,猛然一口鮮血噴出。
“師父!”何奇修驚叫,疾步上前欲扶。
“走……帶我去見玄……”話未說完,胸口驟然撕裂般劇痛。
一柄刻滿邪符的尖刀,自前胸貫穿,直插心臟。那符咒以血繪就,陰毒無比,專傷魂魄。
他抬頭,撞進徒弟那張扭曲猙獰的臉。
“我想收你為徒的……我真的打算把衣缽傳你,讓你送我終老……可你,竟想殺我!”
“老不死的,你何時真把我當過徒弟!”
“呵……咯咯咯——哈哈哈!”祁守正突然大笑,笑聲沙啞卻森寒,“好徒兒,夠狠,夠辣,這份心性,學得十足十!可惜啊……為師那份謹慎,你半點都沒學到。”
何奇修心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