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掌襲來,看似輕飄無力,落在胸前卻如山崩地裂——
噗!!
鮮血狂飆,何奇修身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接連撞塌數堵高牆才停下。
他癱在瓦礫堆中,氣息奄奄,胸膛整個塌陷,骨茬四裂,刺穿皮肉根根外露,像一頭被踩碎殼的螻蟻。
這一掌,不過是祁守正油盡燈枯之際,隨手揮出!
何奇修張嘴欲語,唯有血沫不斷湧出。
雙眼緩緩移開師父的身影,望向漆黑夜空,唇角扯出一抹苦澀。
萬事俱備……唯獨低估了這個老東西,低估了一位丹道修士真正的恐怖。
哪怕只剩一口氣,要碾死一個凡俗武者,也不過是彈指之間。
鐺啷啷——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抖動懷中的銅鈴。
叮鈴鈴——噹啷——
鈴聲清脆,隨風而起。
緊接著,手指一鬆,銅鈴墜地。
某一刻,冥冥之中似有牽引。
祁守正心頭突兀一凜,察覺不對。可此時怒火焚心,那尊蟄伏的地仙如同巨石壓魂,沉得他幾乎窒息。
雖不解那地仙為何遲遲未至,但他仍強撐殘軀,急奔宅院深處。
轟!!
未及靠近——
牆壁轟然爆裂,碎石激射!
玄魁殭屍,主動現身!
可這一幕,卻讓祁守正臉色驟變。
不對!氣息完全不對!
玄魁此刻周身瀰漫著滔天凶煞,狂暴嗜血,毫無理智可言。那雙腐爛乾枯的眼珠緩緩轉動,死死盯著地上血泊。
最可怕的是——
它頭頂那道紫色煉屍符,消失了!
煉屍符去哪了?
祁守正心跳彷彿停滯一瞬,就在那一剎那,他明白了。
因為他嗅到了——血腥氣,還有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正從玄魁額頭那裂開的縫隙中滲出。
“小畜生,敢算計我?”
祁守正猛然轉頭,目眥欲裂地瞪向何奇修。
此刻的何奇修早已氣若游絲,可當他從師父那驚駭欲絕的眼神裡讀出了真相時,竟忍不住放聲狂笑。
笑聲未落,喉間猛地湧上一口滾燙鮮血,嗆得他劇烈咳喘起來。
“咳咳……後有追兵,前有僵廠……師父啊,徒兒就算下地獄,能拉您墊背,也算值了……”
“我讓你魂飛魄散,連輪迴都進不去!”
祁守正怒吼如雷,身形一晃化作黑影疾撲而去。可剛衝至半空,一股凌厲勁風迎面襲來!
迫不得已,他倉促結印護於胸前。
轟——!
恐怖力道順著手臂直灌五臟六腑,本就殘破不堪的軀體再也支撐不住,骨節寸斷之聲清晰可聞,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地面。
出手者,正是玄魁。
但別誤會——這頭瘋魔般的銅甲屍,並非為了救何奇修。哪怕後者離它更近,它也毫不猶豫地朝著祁守正躍去。
只因祁守正乃煉精化氣境的丹道修士!
而玄魁,已至銅甲屍巔峰,等同於煉精化氣之極。
對它而言,祁守正這一身精元濃郁的血肉,簡直是無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噗——!”祁守正拼命運轉法力欲結印抵抗,卻只噴出一大口烏黑穢血。
眼見玄魁距自己不過十步之遙,他倚牆苦笑,望向遠處奄奄一息的徒弟,喃喃道:“沒想到啊……”
“老子天天獵鷹,今兒個反倒被雛鳥啄瞎了眼!”
說來諷刺。
一個機關算儘想翻盤,一個胸有成竹以為掌控生死。
結果呢?一個躺東,一個臥西,全都動彈不得,只能等死。
玄魁縱身躍起,獠牙森寒,在月華下泛著冷光。周身肌膚如金鑄鐵澆,銅甲覆體,煞氣沖天。
祁守正閉目待斃,不是不抗,而是無力再抗。
“嗯?”
可剎那之間,兩人皆怔。
時間彷彿凝滯。
那騰空而起的玄魁,竟懸停半空,遲遲未落。
皓月當空,一道身著道袍的年輕身影,自虛空緩步而下。行經玄魁身旁時,只輕抬一手,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在其額心輕輕一點。
名震一方的銅甲屍,在二人震驚目光中,開始悄然蛻變。
原本如金屬鍛造的面板迅速黯淡,暴戾嗜血的氣息飛速消散,軀體愈發僵硬、灰敗。
一縷橙芒自地底升起,纏繞其身。
不過兩三息,兇威滔天的殭屍,竟化作一尊泥胎塑像。
封印解除,泥身崩解,嘩啦一聲,碎成滿地殘土!
全程,蘇荃連一眼都未曾多看。
他只是淡淡掃過遠處坑中垂死的何奇修,最終將視線落在祁守正身上。
“前輩……”祁守正扯了扯嘴角,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曉得您……”
先前那土龍放過他性命,絕非偶然。一位地仙境大能,豈會失手?
唯一的解釋是——這位看似年輕的“前輩”,壓根就沒打算殺他。
可祁守正錯了一點。
蘇荃不殺他,不過是需要點情報罷了。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再度抬起,這一次,指尖直指祁守正眉心。
一縷無形之物隨指而出——攝魂奪魄!
晉升地仙之後,此術在他手中早已脫胎換骨。如今他不僅能取人記憶,更能將其完整剝離,如抽絲般緩緩抽出。
那記憶化作一條晶瑩透明的長帶,內中閃現無數畫面。
場景飛掠,快如電光石火,宛如千年後的電影調到萬倍速。
常人只見光影模糊。
但從出生到今朝,每一幕過往,皆被蘇荃盡數覽盡。
“果然還有同門……七日後,鬼市?”
蘇荃低語一聲,指尖輕揚,那道記憶如流光倒卷,重新沒入祁守正識海。
老道士猛然一震,彷彿從一場漫長噩夢中驚醒。他張嘴欲言,卻忽覺全身痛感驟然消失——不是痊癒,而是徹底麻木。
他緩緩低頭。
軀體不知何時已化作溼泥,骨肉剝離,寸寸崩解,如風中殘沙般簌簌剝落。
踏、踏、踏——
足音清冷,在廢墟間迴盪。
蘇荃緩步踱至另一堆瓦礫前。
何奇修睜大雙眼,死死盯著她,目光裡翻湧著震驚與狂喜。
“看甚麼?”蘇荃忽然開口。
“看神仙。”何奇修咧嘴一笑,嘴角還掛著血沫,笑得放肆又癲狂,“原來神仙長這樣……小爺我早年要是沒走歪路,興許也能混個仙籍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