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何師祖。
他自認隱匿完美,偷襲得手在即——
卻見蘇荃緩緩回頭,眸光清冷,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
“糟了!”他心頭猛顫,寒意直衝脊背。
果然,她右手抬起,五指翻飛如電,瞬間結印:“等你多時了。”
“還以為你能忍多久,結果也不過想玩偷襲這一套。”
白紙小屋剛釋放出恐怖吸力,她的印訣已然完成——
“封!”
金光乍現,符文烙空,精準鎮壓在紙屋之上!
光芒潰散,吸力全無。
“這……”何師祖瞳孔劇震,面如死灰。
這極樂靈屋,是他耗費數十年心血煉製的逆天法器!
一旦大成,便可穿行陰陽夾縫,超脫壽元桎梏,永享極樂長生!
敵人一旦被吸入,形神俱滅,任他宰割!
可如今,竟被一道真炁、一個封印,徹底廢掉!
他早知這位茅山真傳非同尋常,卻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
這才過去多久?
初次聽聞蘇荃之名,還是她在任家鎮剿滅馬賊之時,手段凌厲,乾淨利落。
不過一年光景,她的修為竟已翻天覆地!
剛才那道金光,他看得真切。
但他不信——在這末法時代,丹道寸進如登天,怎能突飛猛進至此?
他原以為,蘇荃的實力就算有所突破,也不過爾爾。
那道驚天動地的金光神咒,多半是靠著甚麼逆天法寶才勉強施展出來。
只要自己出手夠快,在對方來不及反應的剎那祭出極樂靈屋,勝負便已註定。
可就是這一瞬的誤判,直接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真炁凝成的飛劍破空而來,速度快到撕裂空氣,連時間都彷彿被凍結。那一抹寒芒,比光還疾,是純粹的殺意凝聚而成的極致之速。
何師祖終於放棄了掙扎。
沒有半分遲疑,恐怖的陰氣自體內轟然爆發,如同沉睡千年的惡鬼睜開了眼。
這是他的底牌,真正的絕路之招,從未在人前顯露過。
因為這股力量,來自陰神——那是墮落的地獄正神所賜。一旦動用,三魂七魄便等於親手奉上,從此淪為行屍走肉,生生世世受其操控,永墮無間,求死不能。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若不搏這一下,那一道飛劍便能讓他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轟——!
大地劇烈震顫,秦城中的人再次抬頭,臉上寫滿驚恐。
甘田鎮方向,又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直貫蒼穹!
可這一次,並非金光璀璨。
而是——漆黑如淵的暗芒!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能吞噬一切光與影的虛無,連“黑暗”本身都在其中湮滅。
陰神之力!
本質上仍是陰煞之氣,卻早已超脫凡俗範疇,近乎於神威。
即便如今墮落,可這些存在曾是陰天子親封的地獄正神。神位雖失,只要地府尚存,神力就不滅。
蘇荃冷眼佇立,未曾出手阻攔。
何師祖眼角餘光掃過,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若此刻蘇荃動手,確實能打斷儀式。
但這股神力根植於地府陰神,一旦中斷,因果反噬將盡數落在蘇荃身上。而他自己,反而能借此脫身,逃過傀儡命運。
可惜,蘇荃看穿了這一切。
陰神之力瘋狂灌注,何師祖的氣息以駭人的速度暴漲。
隱約間,他背後浮現出一道巍峨身影——
高萬丈,披華袍,戴冠冕,面容隱於黑霧之中。凡人只消一瞥,便會不由自主跪伏在地,心生膜拜之意。
這便是陰神之相!
單看形貌,儼然神明降臨。
可誰都知道,這群曾經的正神早已腐化,比邪魔更瘋,比厲鬼更毒。
黑光湧動,空間扭曲,何師祖身後竟緩緩浮現一個若隱若現的黑色漩渦。
濃郁陰氣從中傾瀉而出,蘇荃甚至察覺到一道冰冷目光鎖定了自己——充滿怨毒與殺意,彷彿來自九幽之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蒼穹忽明。
宛如烏雲蔽日之後,烈陽再現。
那漩渦瞬間崩解,消散前似有一聲憤怒不甘的嘶吼傳出。
與此同時,灌注在何師祖體內的陰神之力,也被一股無形偉力徹底斬斷。
蘇荃抬眼望天,晴空萬里,無雲無風。
但他嘴角,悄然揚起一抹笑意。
祖師……出手了。
那位雲虛祖師向來不管凡塵瑣事,任你天塌地陷,他也袖手旁觀。
唯有一線生機盡斷,生死攸關之時,才會現身護持後輩。
方才那陰神,分明是想借何師祖之軀短暫降世,將他拖入地獄煉魂永囚。
這才引得一直蟄伏於蒼穹之外的雲虛星君親自幹預,一刀斬斷陰陽通路。
雖然降臨被阻,可何師祖體內積蓄的陰神之力,已然無法逆轉。
他滿頭白髮盡數轉黑,雙目失去眼白,化作兩團旋轉的漆黑漩渦。
道袍寸寸炸裂,露出乾癟枯瘦的軀體,面板如老樹皮般褶皺堆疊。
可隨著陰氣灌注,肌肉迅速膨脹,像是被人強行打入空氣的皮囊。
慘嚎從喉嚨深處迸發,青筋暴起如蛇遊走,面板幾乎要被撐裂。
這一刻,何師祖的身體就像一隻即將爆裂的氣球,隨時會炸成血霧。
身高從一米四五瘋狂拔升,最終定格在五米開外,膨脹的軀體也隨之凝實。沖天而起的黑光驟然收斂,盡數沒入那具猙獰肉身之中。
此刻站在蘇荃面前的,早已不是那個白髮蒼蒼、神情陰冷的老道士。
而是一個龐然巨物——五米高下,肌肉如鐵鑄,筋絡似鋼鏈纏繞全身,面板上爬滿漆黑詭異的紋路,宛如活物蠕動!
獠牙外露,雙瞳全黑,眼中翻湧著嗜血與暴虐,僅剩一絲清明尚未徹底湮滅。
恐怖的氣息如潮水般壓來,空氣都彷彿凝滯。
何師祖死死盯著蘇荃,狂笑道:“神力……這就是神明之力!”
“蘇荃,你不過螻蟻凡胎,如今還敢與我抗衡?!”
“極樂靈界——開!”
他怒吼一聲,體內陰神之力如江河倒灌,盡數湧入手中那座白紙屋中。
蘇荃佈下的封印應聲而裂,清脆如玻璃崩碎。
紙屋剎那暴漲,以駭人速度擴張,轉眼間便將二人吞沒其中。
何師祖的狂笑仍在天地間迴盪:“進了我的極樂靈屋,任你法術通天,神通蓋世,也不過是待宰傀儡!終將淪為我的道童,永生永世不得超脫!”
白紙屋在半空扭曲、膨脹,倏然一閃,徹底消失。
甘田鎮重歸死寂,唯有鎮口遍地屍骸,鮮血匯流成溪,無聲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