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鬼嬰已撕開何師祖的腹腔,正貪婪啃食其內臟血肉。
隨著每一口吞嚥,渾濁光芒被強行抽出,盡數吸入鬼嬰口中——那是何師祖畢生法力,是他三魂七魄的殘光!
淒厲哀嚎響徹雲霄。
何師祖早就悔了。早在察覺腹中孕育異物之時,他就已經肝膽俱裂。可一切都太遲。
無數血紅鎖鏈貫穿他的軀體,鐵鉤深嵌骨髓,將他死死釘在半空。
他只能清醒地感受著——那鬼嬰一口口咬碎他的血肉,一寸寸啃噬他的魂靈。
“殺了我!”
聲音顫抖,沙啞得幾乎不成調:“蘇真傳……求你……殺了我!”
“求求你!快動手啊!”
鬼嬰獰笑不止,反而加快吞噬。
而蘇荃,只是冷眼佇立城頭,無動於衷。
因為此刻,鬼嬰尚未完全成型,寄附其中的那絲陰神魂念,不過虛影罷了,如同水中倒影,斬之無用。
但一旦成形,那一縷魂念便會徹底凝實——屆時,這鬼嬰便是陰神真正的分身。
若自己親手將其誅滅,不僅能重創地獄深處的本體陰神,更能借此收割海量功德!
何師祖罪孽滔天,曾以活人煉鬼,惡行累累,縱入無間地獄千百年也不足贖其罪。
如今被鬼嬰蠶食,不過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至於陰神分身會變得多強?蘇荃心中藏著一張底牌。
或許,還能借這一劫,反手佈局,謀取意想不到的機緣。
天界之內,吞噬仍在繼續。
何師祖如今只剩一顆頭顱,脖頸以下盡成森森白骨,卻仍未斷氣。
法力越是深厚,死前的折磨就越發殘酷。
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五官扭曲至極,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趴在骨頭上那團蠕動的黑影。眼神不再有金光,只剩下無盡恐懼與絕望。
“咯咯咯咯——”
鬼嬰衝他一笑,雙眼赤紅,獠牙森然。
猛然間,它縱身躍起,化作一道黑影,直撲頭顱而去,雙手抱住,張口就咬!
“啊——!”
最後一聲慘叫劃破長空。
隨即,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咯吱、咯吱——不斷響起。
鬼嬰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原本虛幻的氣息也逐漸凝實,宛如實質。
它轉過頭,嘴角滴血,猙獰望向城樓上的蘇荃:
“蘇荃……我記得你。”
“紫霄老狗的徒弟……你們這些仙門中人,一個個道貌岸然,嘴上說著不插手地府之事,可哪一次變亂背後,沒有你們的影子?”
“嘿嘿嘿嘿……”它忽然低笑起來,笑聲陰冷扭曲,“不過無妨。”
“末法將至,天地衰微,我等終會踏破虛空,降臨陽世。屆時仙門凋零,再無大真人鎮壓氣運,我便是這人間唯一的神——所向無敵!”
每吐一字,鬼嬰的軀體便暴漲一分。
話音落地時,那原本不足三尺的小兒身形,已然拔高至常人模樣。
漆黑如墨的面板上,浮現出細密如蛇鱗般的紋路;光滑的頭顱之上,一道道幽光咒文緩緩浮現,吞吐明滅,竟凝聚成一頂猙獰的黑色冠冕,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王權象徵。
恐怖的陰神之力在它體內奔湧,化作翻滾的黑霧,將其全身裹入其中。唯有兩道猩紅如血的目光,自黑暗中刺出,森然可怖。
“終於……成熟了。”蘇荃忽地一笑,眸光微閃,“這麼說來,那道魂念,也該徹底烙進你這具分身了吧?”
他輕輕一揮手,聲音淡漠:“鎮。”
嘩啦——!
黑霧翻騰,青銅鎖鏈轟然炸現!
這一次,鎖鏈之上遍佈古老符文,青光氤氳,流轉不息——那是酆都城的根本法則,是楚江王親授之法!
每一座酆都城,皆為閻君私域,其城即道,其鏈即權。先前看似僵持,不過是演戲罷了,只為麻痺此獠,讓它放鬆戒備。
如今展現的,才是這座死城真正的底蘊!
剎那間,血色鎖鏈寸寸崩斷!
新的青銅巨鏈自人間界垂落,如天罰之鞭,狠狠刺入沸騰的血岩漿之中,將整片地獄封死,禁錮於無形。
那些披著紅衣的厲鬼,盡數被鎖鏈纏繞,哀嚎著被拖入酆都深處,一個不留。
短短几十息,整個極樂靈界已被清掃乾淨。
陰神分身怔住,心頭驟然升起一絲不安。
但此刻,魂印已落,契約成形,退無可退。
它只能強壓驚意,運轉體內浩瀚神力,沙啞開口:“又如何?”
“這區區極樂靈屋,不過玩物耳。”
“我知道,你有一尊地仙巔峰的護法,出自上古誇娥一脈……可——”
轟!!!
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猛然爆發!
它的聲音響徹靈界,震得空間都在顫抖:“此乃吾神之分身,蘊藏神力,威臨九幽!凡未成真人者,皆為螻蟻,必死無疑!”
黑色光芒瘋狂擴張。
那原本不過數丈的身影,轉瞬膨脹至數萬丈之巨,宛如昔日鬼王山重現人間!
法相顯化!
玄門有秘術,名曰“法天象地”,唯丹道登峰造極者方可施展。
而今,這尊陰神所展露的,正是失傳已久的法相真形!
只是此術早已絕跡——
一則,末法時代靈氣枯竭,修行丹道者寥寥無幾;
二則,此術耗能驚人,需海量靈力支撐,當今天地根本無法負荷。
與其耗費資源施展這種“虛招”,不如專修殺伐神通來得實際。
但這具分身不同——它體內流淌的是神力,足以支撐法相持續數個時辰而不潰!
霎時間,蒼穹變色。
一隻巨掌遮天蔽日,自虛空壓下,覆蓋整片天幕,朝著蘇荃當頭拍落!
沒有花哨神通,沒有繁複咒訣,只有最原始的力量與法則交織而成的毀滅之勢。
掌紋流轉,化作億萬符文明滅生滅,若被擊中,縱是地仙,也將形神俱滅,魂魄成灰!
“休傷吾主!”
一聲怒吼撕裂長空!
金光沖霄而起,王屋神山虛影拔地而起,重重鎮下,壓在陰神法相頭頂!
一尊披甲巨人憑空顯現,雙臂擎天,硬生生托住那毀天滅地的一掌!
然而,雖擋下一擊,誇娥身上鎧甲卻已寸寸龜裂,玄黃二氣崩散成亂流,巍峨身軀亦出現道道裂痕,隱隱欲碎——卻無鮮血滴落。
功德之力瘋狂燃燒,修補殘軀。
可剛癒合,那遮天巨掌再度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