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群衣著破爛的孩子突然跑過來,滿臉擔憂地看著那個男孩。
最後跟上來的則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大山顯得有些著急。
小女孩搖了搖頭:“徐爺爺以前說過,不能偷別人的東西……”
小女孩穿過人群走到屠戶面前,鞠了一躬:“對……對不起……”
屠戶原本得意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了看這群面黃肌瘦的孩子,再看看面前這個瘦得像枯樹枝一樣的小女孩,最終抱著豬蹄轉身離開,沒有再提賠償的事。
蘇荃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沒有說話,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微笑。
“這就是原因?”看著這群孩子,蘇荃向張吉問道。
“是啊。”張吉點頭道:“我當時帶著小狗來到雲城,身無分文,又因為算命而身負重傷,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後來誤打誤撞來到了福利院,被一個叫徐瑞曲的老頭收留,給了我飯和藥,總算保住了這條命。”
“之後我就跟著小狗住在福利院,幫徐老頭做事。但三個多月前的一場大火……徐老頭為了救更多的孩子,死在了火中。”
張吉沒有再說下去,但從那群孩子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切。
“真是功德無量啊。”蘇荃開玩笑地說:“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份擔當,要是早幾百年,光是這份功德就夠你投胎個好人家了。”
身為凡人,即便身負功德也很難擔任陰差一職,大多隻會投胎到富貴人家。
張吉安撫了一下那群孩子,站起身苦笑道:“我只是不忍心罷了。”
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卻是之前那個屠戶又回來了。
“大哥,我真的沒錢。”張吉聲音中透著無奈:“這身長衫是借來的,您能不能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
啪——
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豬肉放在了張吉面前。
屠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剛才那個豬蹄膀是真的客人買的,不能給你……這是我自家養的豬,肉很乾淨,給孩子們燉湯喝吧。”
張吉看著面前的豬肉,愣住了。
屠戶又瞪了大山一眼:“混小子,以後再也不能偷東西,聽到了沒?”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低聲嘆息道:“唉……這世道。”
“老闆?”蘇荃突然開口。
“啊?”屠戶轉過身來,看了看他身上的道袍,又看了看那頭騾子:“小道長,我不要你的騾子,之前的話就當是個玩笑。”
蘇荃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紙,又拿起墨筆在上面寫了個大大的“福”字:“出家人沒甚麼錢財,還好寫得一手好字。”
“年關剛過不久,這張福帖就當圖個喜慶。”
他將這張福字遞了過去。
屠戶下意識地接過,雖然不識字,但越看越覺得這個字漂亮,便小心地收好:“哎,謝謝了。”
“善舉自會引來福氣。”蘇荃笑著擺了擺手。
看著屠戶的背影逐漸消失,蘇荃收起符筆笑道:“這就是紅塵的有趣之處。”
原本的福利院在大火中已經變成廢墟,到處都是焦炭和枯木,隱約還能看到幾處焦黑的人形影子。
那些孩子經過這些黑影旁時,全都避開目光,不敢看過去。
顯然,這些都是被燒死的人留下的。
人在熊熊烈火中喪生,如果火焰過於猛烈、溫度極高,那麼身體中的所有水分會被瞬間蒸發,最終連屍骨都不復存在,只留下一個焦黑的輪廓貼在牆壁或地面上。
對於這些多數還未滿十歲的孩子們而言,這無疑將成為他們一生都無法抹去的陰影。
這個地方相對偏僻,距離城市中心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再加上這個年代每個人都自顧不暇,因此即使是一家孤兒院被焚燬,也幾乎沒有引起外界的關注。
只有之前城主稍微過問了幾句,之後就再沒有人提及此事了。
穿過一大片燒焦的土地,一行人最終進入了一間相對完好的房子裡。
張小狗開啟木箱開始分發食物,而張吉則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肉,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是沒想過向蘇荃求助。
但他很清楚蘇荃的身份背景。
茅山正宗傳人,修道之人。
這種巨大的身份差異,讓他根本無法開口。
“大哥哥……”小豆芽端著一碗稀飯過來:“你吃點吧……”
看著小女孩懂事乖巧的樣子,蘇荃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微笑:“我之前已經吃飽了,你自己吃吧。”
“你叫甚麼名字?”
“我……我叫徐丫,大家都叫我小豆芽。”徐丫顯得有些膽怯。
蘇荃的眼中閃過一絲金色光芒:“嗯,那你最近有沒有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比如說……那些消失的小朋友?”
“啊?”
徐丫茫然地抬起頭。
這件事她之前也跟大山哥他們提過,說自己經常能看到那些小夥伴和徐爺爺,但每次徐爺爺都是一副很兇的樣子,不讓她跟那些小夥伴出去玩。
然而,大山哥他們從來不信,以為是她身體虛弱產生了幻覺,還非常擔心。
久而久之,小丫頭也就不再提起,把這一切埋藏在心底。
看著徐丫的表情,蘇荃心中已有幾分猜測:“他們有沒有跟你說話?”
徐丫略一猶豫,點了點頭:“他們……他們總是讓我過去一起玩。”
“我也很想過去,可是每次剛走到門口,就會看見徐爺爺,他看起來很兇,還會罵我回來。”
根據之前的瞭解,蘇荃知道這個徐爺爺就是福利院的院長徐瑞曲,在那場大火中喪生。
那些所謂的小夥伴們,顯然已經變成了小鬼!
只要徐丫跟著他們走,就會徹底死亡,變成鬼魂。
這種有害的小鬼通常只有兩種情況才會出現。
第一種是充滿怨氣而死,但整個雲城的人都知道,徐瑞曲為人善良溫和,以前還當過教書先生,對待這些孤兒就像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所以不存在虐待之類的事情,自然也不會有怨氣。
那麼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沾染了陰煞之氣!
就像一塊白布落入了染缸,無論它原本多麼純淨,都會被迫改變,被浸染。
這麼看來,這座福利院……蘇荃環視周圍焦黑的院子,心裡喃喃自語:不簡單啊!
因為在他的法眼之下,只能看到普通死人的死氣和陰氣。
卻沒有任何陰煞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