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輕輕頷首,目光落在那群白衣人前方的兩位女子身上。
這二人極為顯眼——其餘眾人皆以她們馬首是瞻,一舉一動都聽從其號令。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們的武藝極高,雙人聯手之下,才堪堪能與魏無風周旋不敗。
魏無風雖在先前幾次衝突中並未真正出手,像個旁觀者,但實則實力深厚,離凝氣成罡、踏入夏侯天武那般“宗師”境界,僅差一線之隔。
“你們是誰?”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藉著前世看過的影像片段已大致明白對方來歷,蘇荃仍開口相問。
那群人彼此交換眼神,片刻後,為首的兩名白衣女子緩步上前,向蘇荃抱拳行禮:“前輩既為玄門中人,何苦介入我等凡俗紛爭?”
“你也知道玄門?”蘇荃眉梢微揚,語氣裡透出幾分訝異。
“略有所聞。”
左側那女子遲疑片刻,終是低聲試探:“前輩……莫非出自朝廷?”
蘇荃輕笑搖頭:“我只是個局外人罷了。”
“局外人”,即指超然世外、不涉塵事之人。
聞言,兩人心頭一鬆,緊繃的氣息悄然緩解。
“那……”那女子小心翼翼觀察蘇荃神色,見他並無慍意,這才繼續道,“我們本只想在正氣山莊暫作歇息,貿然闖入,實屬無奈……”
蘇荃望著她,忽然一笑:“說歇息也不盡然,其實是在等人。
一個你應當認得的人——傅天仇。”
“據說這幾日,他會由官兵押送,途經此地。”
說話時,蘇荃始終留意著兩人神情。
果不其然,當“傅天仇”三字出口,二女目光交錯,眼中俱浮起一絲隱憂與困惑。
原本對付這群兇悍壯漢已力有未逮,方才兩人合力對抗魏無風,也只是勉強支撐,久戰必敗。
如今又冒出一位通曉法術的修士——單憑剛才那定身之術,以及御兵飛舞的手段,便足以令她們心生懼意。
“您不是說……自己是局外人嗎?”左邊那女子勉強笑了笑。
“只是想當面問幾句話而已。”
蘇荃不再繞彎,直言道:“我對朝堂之爭毫無興趣,只待問清事情原委,自會抽身離去。”
兩人互望一眼,終究只能選擇相信。
隨即摘下面巾,露出清麗面容,再度躬身行禮。
“在下傅清風。”
“在下傅月池。”
“拜見高人!”
清風、月池,這對姐妹的名字,蘇荃自然清楚。
他的視線在傅清風臉上停留片刻,果然發現她容貌與聶小倩近乎一致,宛如一人。
但也僅止於此。
他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只對魏無風低語幾句叮囑,便轉身回屋。
此處並非真實的歷史長河,而是從時間洪流中剝離出的一段殘影。
因此,無論他在此做了甚麼,一旦回歸原本時空,一切人事仍將如舊,未曾更改。
唯有他自己例外。
系統所賜的功德,以及自身修為的增長,都是實實在在的收穫。
見蘇荃走入房中,傅清風與傅月池才終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剛才那一瞬,她們彷彿頭頂懸著雷霆萬鈞,隨時可能劈落而下,壓得呼吸都幾乎停滯。
可為了父親,縱使心驚膽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質問。
“這位前輩。”最終還是性情沉靜的傅清風率先穩住心神,轉向遠處的魏無風,拱手致歉:“家父傅天仇確係被押途中,我姐妹擔憂過甚,未及細問便貿然出手,若有冒犯,還請海涵!”
“無妨。”
魏無風咧嘴一笑,毫不在意:“不過幾個兄弟受了點皮外傷,算不得大事。
倒是你們這兩個小姑娘,功夫厲害得很,竟能跟我打個平手,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他在江湖上也算成名高手,而這兩位少女年紀輕輕,竟能與他抗衡,實在令人驚訝。
“前輩過獎了。”
傅清風略顯窘迫,旋即便將目光投向蘇荃方才站立之處,聲音壓得極低:“前輩,剛才那位高人……他究竟……”
“姓蘇。”魏無風朝屋裡瞥了一眼,淡淡說道,“喚他蘇先生便是。”
言罷不再多談,徑直走向自家護衛隊伍,開始檢視傷情。
倒是魏安這少年,與傅月池相談甚歡,在對方一再追問下,便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蘇荃的一切事無鉅細地講了出來。
聽得四周那些白衣人無不神色震動,清風與月池更是驚得啞口無言,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夠了,魏安。”
正說得興起時,魏無風忽然冷眼掃來,語氣沉沉:“天色已晚,該歇下了。”
魏安雖年輕,卻不愚鈍,立刻明白叔父這是在制止他多言,當下不敢再開口,只低頭默默退入屋內。
留下那群白衣人面面相覷,滿心遺憾卻也無可奈何。
蘇荃一行並未久等。
到了第三日傍晚,押送傅天仇的隊伍終於接近了正氣山莊的地界。
“大人!”
一名探路的兵卒策馬疾馳而回,拱手稟報:“前方有座廢棄山莊,可暫作歇腳之地,今夜安頓下來,明日再行啟程也不遲。”
被喚作大人的,是一位身披武將官袍、背後黑氅翻飛的中年男子。
那黑氅隨風鼓動,隱約可見其下藏著數柄刀鞘。
正是左千戶。
聽罷回報,他略一思忖,便點頭應允:“也好,弟兄們奔波多日,確需休整。”
說罷,他提起掛在馬側的水囊,緩步走向隊尾。
隊尾是一輛鐵木囚車,裡面鎖著一位白髮蒼蒼、鬚髯凌亂的老者,頸上套枷,雙手戴鐐,神情卻仍透著幾分沉靜。
左千戶望著他,輕嘆一聲,將水囊遞入籠中:“傅大人,朝中紛爭,非我武人所能插手。
我不過是奉命行事,還望體諒。”
“你過去門下賓客眾多,其中不乏通曉玄術之士。
但今日午間之事,希望不會再有下次——若再惹出動靜,便是死罪難逃,再無轉圜餘地。”
傅天仇接過水囊,緩緩飲盡,又將空囊交還給身旁兵卒,抬眼看向左千戶,聲音沙啞卻清晰:“中午那人,並非我門客,我也未曾見過。”
“好。”左千戶微微頷首,“我對傅大人的為人還是信得過的。”隨即揮手下令,“繼續前行。”
其實,原本隊伍中午便可抵達此處,途中卻突生變故——半道上忽有一青年自地下破土而出,形跡詭異。
左千戶以為劫囚,當即拔刀迎上,纏鬥良久,那人卻只嚷著在追一具巨屍。
待問起妖物所在,卻又支吾不清,只掏出一面八卦銅盤,口中唸唸有詞,說甚麼“氣息斷了”、“方位不對”。
在左千戶看來,分明是胡言亂語,掩人耳目。
隊伍重整後繼續前進,據前哨傳訊,距正氣山莊不過十里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