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似尚存呼吸舉動,不過是被邪念操控的空殼罷了。
…………
當最後一具寄生體化作飛灰,符籙中的黑氣終於歸於沉寂,蜷縮在金色囚籠之內,再無動靜。
蘇荃深吸一口氣,催動真炁裹挾雷霆,直貫符中。
噼啪作響!
黑氣猛地扭曲掙扎,卻只是殘存的一絲本源意識,力量孱弱,僅起引路之用。
不到兩息工夫,便在雷光中徹底瓦解,煙消雲散。
隨著黑氣泯滅,符籙失去依託,緩緩化作點點金芒,飄散於夜幕之中。
“恭喜宿主,誅殺飛僵一尊,獲功德值一百二十萬!”
系統的聲音在他識海響起。
一頭飛僵,竟帶來百萬之巨的功德!
邪物等級之間,實力與功德皆相差懸殊。
飛僵已可得百萬之數,那更上一級的不化骨,恐怕要達千萬之巨;至於真正的旱魃,或許竟能破億!可眼前這飛僵已是如此棘手,遑論更高境界的存在?其可怖之處,可想而知。
“真的……除掉了?”胡柒月喃喃開口,心頭仍有些起伏不定。
她修行關外三百年,從未遭遇如此詭異可怖之物。
若此獠流落邊陲,只怕關外五大世家都要面臨覆滅之危!
“嗯,徹底湮滅了。”蘇荃點頭。
多虧了系統的助力。
他在半空中佇立良久,俯瞰整座福康縣城,低聲自語:“對這些凡人而言,天地靈氣枯竭的時代降臨……或許,反倒是一種庇護。”
這一夜,許多人永遠失去了最親近的人。
可無論怎樣,日子還得一天天過下去。
次日清晨,陽光如常灑落,照在滿目瘡痍的福康縣城之上。
經歷連番動盪,這座小城幾乎已被徹底摧毀。
富戶十不存一,姜家更是煙消雲散,無數屋舍傾塌,樓宇崩毀,殘垣斷壁隨處可見。
此地本就偏僻閉塞,全靠一種扭曲而脆弱的社會秩序勉強維繫安寧,甚至連個像樣的官府衙門都沒有。
如今那層薄如蟬翼的秩序早已被擊得粉碎,自然再也無法支撐下去。
晨光微曦時分,蘇荃靜坐在酒樓一角,吐納著天地間至純至陽的氣息。
這酒樓其實也已無人經營。
掌櫃與夥計盡數離去,整座樓空蕩寂靜,唯有風穿樑柱,發出低沉迴響。
胡柒月倚在窗邊,望著街道上結伴遠行的百姓,忽然輕聲道:“說到底,這滾滾紅塵,終究是凡人的世界。”
“就像這些人,哪怕不會修行,哪怕家園盡毀,身為普通人,至少還能走向更熱鬧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可我們妖族不同……若不能修煉,終將退化成野獸,失去神智,淪為獵物,被人捕殺殆盡……”
“世道如此。”蘇荃低聲回應。
天下皆然,無需多言。
胡柒月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此刻蹲坐在他身旁,蓬鬆的尾巴輕輕拂過他的手背:“先生,我要走了。”
畢竟她尚未完全化形,且蘇荃身負羈絆系統,體內蘊藏紙人所賜的雷霆之力,氣息愈發強盛。
短時間相處尚可承受,若長久相伴,對她而言便是負擔。
飛僵之禍已平,威脅解除,她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蘇荃微微頷首,並未開口。
胡柒月撇了撇嘴,略帶嗔意:“真是塊木頭……”
正欲轉身離去,身後卻傳來聲音:“這是我這幾日煉製的劍玉,帶上吧,留著防身。”
話音落下,十幾枚玉佩輕輕落在窗沿。
玉中紫芒流轉,一道雪白劍氣遊走其間,似蛟龍潛行,鋒芒隱現。
“你先前給我的十枚,我一枚都沒捨得用呢。”她唇角微揚。
“多帶些總沒錯。”蘇荃垂眸道,“多一樣本事,就多一條活路。”
以她的聰慧,再加上數十枚凝聚了蘇荃全力一擊的劍玉,哪怕再遇飛僵那般兇物,也能全身而退——畢竟她不必硬拼,只求脫身即可。
胡柒月沒有推辭,將所有玉佩收進一隻小巧布袋,掛在頸間。
她回頭看了蘇荃一眼,忽地躍上他肩頭,在他唇邊蜻蜓點水般一吻:“先生記得等我,待下個滿月,我便回來陪你。”
話音未落,一道紅影已疾射而出,掠過荒草,轉瞬消失在遠方林莽之間。
蘇荃靜坐原地,默然片刻,才緩緩抬手,指尖輕觸嘴角,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瞬的溫軟芬芳,嘴角不由浮起一絲淺笑。
他閉目內視,檢視自身功德。
一百二十三萬!
此前兩次助紙人進階,三百餘萬功德幾乎耗盡。
如今這點數目,距離再次提升仍差得遠。
眼下若不借助羈絆系統共享力量,五位雷霆將軍合力,戰力已接近他自己。
若再讓紙人升一階,恐怕其威能便會徹底凌駕於他之上。
屆時又會變成他躲在後方,靠紙人衝鋒陷陣的局面。
不過,倒也算不得壞事。
修行完畢,蘇荃起身而立。
昔日喧鬧的福康縣,如今一片死寂,唯有遠處官道上,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綿延成線。
人是最能適應變故的生靈,只要命還在,希望就不會斷絕。
蘇荃只是遠遠望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他也無能為力。
早在之前,他就以真炁探查過四周——人心已散,根基盡毀,這座城,再也回不去了。
或許是因為飛僵的存在,一路上再沒遇到甚麼陰邪之物,加之同行人多,陽氣旺盛,人氣鼎盛,自然不必擔憂遭遇甚麼離奇災禍。
平安抵達山外縣城,應當不成問題。
而自己,也該啟程返回了。
有了雷天豹贈予的那份戰略地圖,蘇荃此行無需再為補給費心。
況且他還需行走塵世,沿途查訪是否真有五行靈根的蹤跡,於是便選了一條與來路截然不同的歸途。
……
翻過連綿起伏的山嶺,最近的城池便是昌城。
城名如其貌,繁華興盛,單是立在城門口,便能感受到城中喧騰熱鬧的氣息。
亂世雖亂,卻也只是大勢如此。
有些地方,依舊保有著幾分安寧。
街市上行人絡繹不絕,攤販沿街擺開,吆喝聲此起彼伏,熱氣騰騰。
蘇荃緩步穿行其間,眼簾微垂,只覺身心鬆弛,彷彿肩頭壓著的重擔悄然卸下,
終於又回到了人間煙火之中。
手裡拿著個叫不出名字的小吃,形似細長的包子,皮極薄,咬下去肉汁四溢,香氣撲鼻。
往往最動人的味道,並不在金碧輝煌的酒樓裡,反倒藏在這尋常巷陌、街頭巷尾的攤子上。
蘇荃向來懂得這個道理,對美食也有幾分執念。
他決定在這座小城逗留幾日,一面尋覓五行靈根的線索,一面也好好感受這塵世中的安穩滋味。
“滾!”
正走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一座氣派府邸前,幾個身穿家丁服飾的壯漢正拽著一位老道士的衣領,粗暴地將他摔到街上。
那道人約莫六七十歲,白髮蒼髯,面容清癯,頗有幾分出塵之姿。
可惜一身道袍破舊不堪,反倒像個流浪的老乞丐。
不過筋骨尚健,跌在地上後迅速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