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戰力大幅削弱,尋常高階外道修士也能抗衡,但仍不容小覷。
宗正繼續道:“更可怕的是,它的神識被分裂成了多股!”
“這具分身來福康縣,表面是試探虛實,實則是掩人耳目。”
“當它與你們交手之際,真正的意識碎片早已悄悄侵入縣城百姓體內。”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用不了多久,他們的身體就會完全被飛僵佔據。”
“而且不會立刻顯露出殭屍之態,而是轉化為類似屍妖的存在!”
屍妖極為詭異。
就像茅山大師兄石堅之子石少堅,便是被人煉成了此類邪物。
它們不怕日光,不懼普通符咒法器,白天能如常人般行走市井,思維清晰,毫無破綻。
可終究是屍類,縱然外表與活人無異,依舊要靠吞噬他人精氣維持修行。
這頭飛僵極為聰慧,它清楚凡間有諸多修仙門派,明白那些大真人是自己絕無可能對抗的存在。
它深知,一旦壯大到引起那些高人注意的地步,便是自己的末日。
於是它想出一計——將自己的神識撕裂成數百份,每一縷意識各自潛藏修行,待將來重新聚合,百念歸一。
屆時,甚至無需經歷不化骨的階段,便可直接凝成旱鬼之體,招來天劫。
只要渡過雷劫,哪怕大真人親臨,也難以將它徹底誅滅!
宗正說到此處,額上冷汗直冒。
一半是因為他本就重傷未愈,另一半,則完全是出於恐懼。
若非他甘願以自身為引,捨命相探,恐怕直到此刻,他們仍被矇在鼓裡。
而一旦這些被飛僵寄宿之人離開福康縣城,散入人間,茫茫天下尋人,無異於滄海撈針!
蘇荃眉頭緊鎖。
這是他首次真正面對飛僵,直到此時,才真正體會到這種存在的可怕之處。
不只是其兇戾的力量,更在於那匪夷所思的手段。
古籍中從未記載,飛僵竟能分裂神識,悄然潛入無數活人體內,隱匿行跡!
這正是它長久以來的圖謀。
百魂合一!
儘管每一份意識都失去了肉身,且力量衰減至原身千分之一都不到,
但它的本質仍是飛僵!天賦猶存!
只要依循舊法,吞噬生人精血,吸納月夜陰氣,循序漸進地修煉,在重返飛僵境界前,幾乎毫無阻礙。
一旦諸魂匯聚,即便面對天劫,也有極大可能存活——不,渡劫成功。
屆時化作旱魃,成為近乎不死不滅的存在。
在這末法時代,仙蹤斷絕、神蹟難現之際,一尊旱魃足以橫行世間。
縱使大真人出手,也只能壓制,無法根除。
所幸,陰謀尚未得逞,一切尚在可控之中。
“蘇真傳。”宗正盤坐於地,雙手結印,借胸前舍利之力,將殘存的所有元氣盡數調動:“助我一程!”
雖未明言,蘇荃已然瞭然。
當即右手成劍指,點向宗正丹田。
浩蕩純正的真炁自指尖湧入,宗正的氣息節節攀升,轉瞬恢復至巔峰狀態。
可這般強行灌注真炁,實則兇險萬分。
真炁與尋常靈氣截然不同。
兩人修為皆未達通玄之境,體內真炁仍具強烈個體烙印。
如同血脈不合之人輸血,反噬極烈。
因此,隨著力量回升,宗正的身體也在迅速崩解。
皮肉爆裂,血管寸斷,鮮血四濺,頃刻間染紅全身。
但他早已抱定死志,毫不在意軀殼的潰爛,反而藉助蘇荃輸送的真炁,在體內硬生生凝出一道封印符文。
“接著!”
猛然一聲低吼,宗正胸口轟然炸裂,白骨森然,心臟劇烈跳動。
血霧瀰漫中,一枚金光流轉的符文自心竅飛出。
那符文中心纏繞著一縷黑氣,彷彿囚籠鎖住兇獸,將其牢牢鎮壓。
“這是我從識海深處剝離而出的飛僵本源意識,憑此物,你可辨出城中所有被其神識佔據之人!”
話音未落,宗正氣息驟降,體內那股狂躁嗜殺的意志正急速反撲。
眉心符印搖曳欲滅,如風中殘燭;胸前舍利遍佈裂痕,靈光黯淡。
他緩緩抬頭,雙目已成赤紅,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蘇真傳……拜託了……動手吧。”
“一路走好。”
眼見飛僵之意即將奪舍重生,蘇荃默然輕嘆,退步離臺。
“啟陣!”
他低聲吐字,指尖輕觸高臺邊緣某處紋路。
轟隆——
大地震顫,山嶽欲傾。
高臺之上,無數符文明光大作,耀眼如日初升。
那道金芒裹挾著灼烈氣息,宛若地底熔岩衝破束縛,噴湧而出,連四周的空氣都被燒得劇烈抖動,彷彿水面般蕩起層層波紋。
宗正立於光焰中心,面向遠處的蘇荃,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啊——!!!”
話音未落,金光猛然暴漲,將他整個人吞入其中。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寂靜長夜。
那是飛僵臨死前的嘶吼。
火焰般的光芒翻騰不息,如同活物般在高臺上肆虐。
隱約可見一道黑影在火海中瘋狂衝撞,左突右衝,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那方寸之地的束縛。
隨著蘇荃不斷注入靈力,金光愈發刺目,漸漸凝實,竟在空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流轉不休。
這般異象持續不過四五息。
轉瞬之間,所有光芒如潮水退去,盡數黯淡。
胡柒月站在蘇荃肩頭,睜大眼睛望向高臺。
地面依舊完好,但原本刻印其上的陣紋已然消失無蹤。
唯有中央處,靜靜躺著一小堆灰燼,灰中散落著幾點微光,宛如碎星,在清冷月色下閃爍剔透。
那是舍利子崩碎後的殘渣。
在意識湮滅的最後一刻,連同那點佛門聖物,也一同化為塵埃。
蘇荃凝視那堆餘燼片刻,抬手召出一隻玉瓶。
指尖輕劃,一陣微風捲起灰燼,緩緩落入瓶中,隨即被收進儲物囊。
“就這麼把這縷意識給毀了,就不怕別的分魂察覺?”胡柒月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不必擔心。”
蘇荃揮袖一掃,狂風呼嘯而過,將高臺上的痕跡盡數抹平,“這飛僵極為謹慎,早已切斷了各道意識間的聯絡。”
“但也不能耽擱太久,哪怕沒有感應,剩下的那些殘念遲早也會察覺異常。”
這一役足以說明,絕不能再以尋常妖物的眼光去看待這等邪祟的智謀與手段。
……
蘇荃握緊那枚金色符籙,循著其中一絲黑氣的牽引,驟然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夜,福康縣城註定難安。
被寄生之人多達百餘名。
幸而有符籙指引,否則單靠一一探查,極可能遺漏幾個。
畢竟這不是尋常探知之術能解決的。
唯有凝聚元神,直入體內,深入靈魂深處,才能窺見那隱藏的異樣。
這些人終究魂魄盡散,實在可惜,卻也別無他法。
他們早就不是活人了——早在被侵入的那一刻,性命便已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