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蘇荃奔了過來,秋生氣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後。
他快速掃過庭院情況,又看向雙臂被抓傷的文才,皺眉問道:“不是說任府都佈置好了嗎?怎麼還會這麼被動?”
九叔臉色略顯難看,狠狠地瞪了半躺在椅子上的文才一眼。
文才自知闖禍,低頭不敢與蘇荃對視。
“我這個不成器的徒弟!”
九叔嘆了口氣:“殭屍一來,他竟然睡著了!致使陣法未能啟動,讓殭屍直接闖進了廳堂,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幸虧反應及時,才沒釀成大禍。”
聽到這話,蘇荃的臉色也顯得有些難堪。
雖說從電影裡知道文才比起秋生更加不靠譜,但沒想到竟然能坑到這種地步!
“我擦追……”九叔自覺愧對蘇荃,拿起金錢劍便要往山後趕。
“哎。”蘇荃伸手攔住他:“你的法器剛才幾乎都快用盡了,殭屍哪怕受了重創也不能輕視,我看文才已經被抓傷,要是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大問題。
師兄留下來照顧他吧。”
九叔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但蘇荃已經將一大捆紙人背在身上,轉身朝著後山奔去。
殭屍的厲害顯然遠勝那女鬼小玉,想必這等目標身上的功德值定然豐厚無比,如此一筆功勞,怎能輕易讓給別人?
更何況——
蘇荃眼中微光一閃,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夜色沉沉,蘇荃身形如風,緊跟著殭屍身後。
見它跑到一處山坡下,鑽進了一個地洞,蘇荃目光一凝,並沒有立刻衝進去斬殺它。
他在等,他想“釣魚”!
這頭殭屍就是誘餌,而那個老道士才是真正的目標。
那老道曾說要去某處採集陰煞之氣,聽他當時的語氣,估計用不了幾天就會回來。
而這頭殭屍身上的傷,也足以讓它短期內無法行動,只能乖乖縮在這地洞中養傷。
確認了洞口的位置後,蘇荃又用雜草稍作遮掩,便悄然返回任家。
此時,人群早已散盡,任家僕人們正忙著收拾庭院殘局。
文才則半靠在椅子上,九叔用紗布裹著糯米,小心翼翼地纏在他雙臂的傷口上。
“嘶——”
糯米與屍毒接觸,發出如同火燎般的刺痛,文才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喊出聲,只是死死咬牙忍耐著,唯恐惹怒師父。
見到蘇荃進門,廳中來回踱步的任發連忙迎了上來:“蘇先生,怎麼樣?”
蘇荃輕輕搖頭:“夜太深,後山草木繁茂,我跟丟了。”
“啊?”任發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殭屍已是第二次襲擊任家,一次比一次兇猛,不知下次再來時,自己是否還能活命。
看著任發憂懼的樣子,蘇荃寬慰道:“放心吧任老爺,那殭屍已經受了重傷,若再敢來,這次一定徹底除掉它。”
“唉,希望如此吧。”任發苦笑一聲:“不瞞蘇先生,這幾日我連眼都不敢閉,只要一合上,就夢見我爹變成殭屍朝我撲過來。”
“自己包紮。”
九叔把紗布丟在一旁,走到蘇荃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師弟,我……”
“事情總有意外,師兄不必自責。”
蘇荃擺手打斷了他想要解釋的話,轉頭看向文才:“文才的情況如何?”
“處理得還算及時,應該不會出甚麼大亂子。”九叔瞥了文才一眼,“還站著幹嘛?院子裡已經給你鋪好了糯米,快過去,把鞋脫了,在糯米上跳幾圈!”
糯米能吸走體內的屍氣,避免留下隱患。
幾人又交談了一陣,隨後各自回房休息。
只是當任老爺上樓時,蘇荃輕輕一抖衣袖,一條用紙剪成的小蛇悄然從他袖中滑落,無聲無息地游到任髮腳邊。
“哎呀——”
任發正專注於與蘇荃說話,根本沒留意腳下。
突然被小蛇一絆,整個人頓時摔了下去,額頭正好撞在樓梯角上!
霎時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滿臉都是。
“任老爺!”蘇荃臉上露出擔憂之色,不動聲色地收回那條紙蛇,隨即掏出一塊手帕,替任發擦拭臉上的血跡。
“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任發擺擺手,“就是點皮肉傷,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讓蘇先生見笑了。”
說話間,已有僕人端著清水和藥品走了過來,為任發清洗傷口,並敷上跌打藥膏。
蘇荃不動神色地將染血的手帕塞進自己衣袋,朝任發拱了拱手:“既然傷勢不重,那我就先去歇息了。”
“蘇先生請便。”
任發拱手回禮,“我們任家的安全可全靠蘇先生了,萬萬不能累著您!”
目送蘇荃上樓後,任發的目光在地面掃視一圈。
“奇怪……我剛剛明明覺得腳下好像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好像是個活物,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難道……真是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看錯了?”
二樓最裡面的客房。
這是蘇荃特別要求的房間,位於走廊盡頭,窗外正對著一條直通鎮外的小道。
他小心地取出一個約有手指寬窄的玉瓶,拔開瓶塞放在桌上。
接著,從衣袋裡拿出沾滿鮮血的手帕,對準玉瓶口,用力擰擠。
嘩啦啦——
一道細如絲線的血流從手帕中滴落,沿著瓶口流入玉瓶中,一滴未灑。
片刻後,玉瓶已裝了多半瓶,而手帕也被擰乾,再無血滴落下。
蘇荃將手帕投入燭火,看著火焰將其燒盡,這才拿起玉瓶輕輕搖晃。
血液撞擊瓶壁發出清脆聲響,他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符筆、硃砂、鎮屍銅錢……一件件物品被他包入包袱之中。
最後,將玉瓶蓋緊,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白紙通靈,化形如生,敕!”
被褥中,一個模樣與蘇荃一模一樣的紙人緩緩閉上雙眼,胸口輕微起伏,若非細察,真會以為那正是熟睡中的蘇荃。
望著屋內佈置,確認一切無誤之後。
蘇荃滿意地點點頭,背起行囊,從視窗躍下,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朝著後山奔去。
後山腳下,撥開層層雜草,一個幾乎垂直的洞口顯現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夾雜著腐臭的陰寒之氣。
蘇荃示意兩個紙人先行探路,自己隨後小心跟進。
“喔喔喔——”
地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怪叫。
但還未等那聲音持續,便被利刃斬入血肉的聲音打斷,一切瞬間歸於沉寂。
當蘇荃走近時,只見一隻身形巨大的猩猩已被劈成兩段,倒在血泊之中。
原本在原劇情中正是這頭猛獸嚇退了阿威的手下,然而此刻它面對的卻是毫無情緒、只知執行命令的紙人。
紙人手中長刀鋒利異常,一刀便終結了它的性命。
穿過曲折幽深的通道,蘇荃最終來到一處狹小空間。
中央位置,一頭滿身泥汙的殭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無數老鼠在其身上爬來爬去。
“呃呵——”
嗅到蘇荃身上的血腥氣息,殭屍喉間不斷髮出低沉的咆哮,身體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猛然躍起。
但其胸口插著一把金錢劍,正散發著耀眼金光,同時周身浮現大量鎮屍符咒,將它的屍氣牢牢壓制,連最細微的動作都無法做出。
蘇荃站在一旁,俯視著這具掙扎的殭屍。
良久,嘴角微微揚起,輕聲說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俯身下去,握住殭屍胸口的金錢劍,用力一拔。
噗嗤——
隨著金錢劍被拔出,一團濃重的黑霧隨之噴湧而出,蘇荃隨手將其丟在一旁。
“吼——”
殭屍的顫動越發劇烈,然而符咒的力量依舊緊緊束縛著它,使它無法脫困。
此時,蘇荃已蹲下身子,從包裹中取出一個底部刻有八卦圖案的小碗。
他又取出玉瓶,拔開塞子。
聞到任老爺血液的氣息,殭屍連連怒吼,血紅的眼睛竟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渴望。
但蘇荃對此置若罔聞,徑直將半瓶鮮血倒入碗中。
接著又加入硃砂、墨汁與玉液,快速攪拌均勻。
不一會兒,碗中的液體變得比鮮血還要深紅,甚至泛著漆黑的光澤。
他取出一張符紙和毛筆,將筆尖浸入碗中液體,雙手結印,大拇指向下彎曲,夾住符筆兩端。
嘴唇微動,低沉的咒語聲自他口中緩緩傳出,在整個洞穴內迴盪:
“八方冤魂,聽吾調遣。
食魂吞魄,聚怨凝煞。
陽壽抵命,靈邪奪魂。
聞聲而怒,見血而狂。
兇者愈兇,陽者化陰……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吟誦,符筆尖端散發出一抹暗紅色光芒。
但這光並無道門正氣之意,反而透出一股濃濃的邪惡之氣。
蘇荃掀開殭屍身上的官服,右手握著符筆,在它的胸口不斷勾畫。
片刻後,一連串玄奧繁複的咒文深深印在了殭屍胸前。
濃重的血腥氣息從那些符文中瀰漫而出。
血煞咒——茅山禁術之一!
這並非作用於活人的法術,而是專門施加在死屍之上的邪術。
它能使尋常鬼魂蛻變為厲鬼,也能令原本凶煞的殭屍更為暴戾嗜血!
這也是當年蘇荃在茅山當弟子時,私下偷偷學來的禁忌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