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小子就是油鹽不進,撞破南牆也不回頭……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受籙吧?”
受籙,是道門中一項莊重的儀式。
就像朝廷任命官員一樣,只有正式授予官印、官服,並准予上任,才能行使職權。
道士也是一樣,必須透過道門的考核,獲得正式身份,並舉行受籙儀式,所畫符籙才會被天地神靈認可,才具備驅邪伏魔的力量。
若沒有經過受籙,畫出來的符,不過只是普通的紙張罷了。
電影中秋生與文才從未自己畫過符,都是使用九叔早已畫好的,原因就在於此!
聽著顏道勤的批評,蘇荃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應對。
畢竟一個是他的師叔,一個是他的師兄,輩分都在他之上。
蘇荃的師父是茅山派掌門,而顏道勤正是掌門的親弟弟,昔日門中長老之一。
“算了,不說這些了。”顏道勤嘆了口氣,望著蘇荃說道:“唉,還是你這個小傢伙討人喜歡。
但你現在仍是活人之身,修為也不夠,不能在陰間久留,否則沾染了陰氣,會有麻煩。”
說著,他拋來一面令牌:“這是渡魂司的司空令,只需滴一滴血上去就行。
至於登記姓名的事,我已經替你辦妥了。”
“多謝師叔。”蘇荃拱手行禮。
顏道勤滿意地點點頭:“對了,你的生死簿我也已經改好了,等會直接回去就行。”
蘇荃原本陽壽為一百八十年,後來修煉到了魂出青冥的境界,陽壽大增,足足有八百年之久,因此需要到地府重新報備,更改生死簿上的記錄。
若是哪日他真正得道成仙,生死簿上的名字也會隨之抹去。
回程時,有顏道勤親自相送,比起來時自然是順利得多。
只穿過一個漆黑的漩渦,再次睜眼時,他已站在任家鎮外。
元神飄忽,很快便回到白事店之中。
屋內,他的肉身仍保持著右手執筆,在符紙上描畫的姿態,宛如一座靜止的雕像。
蘇荃默唸口訣,緩緩靠近身體,最終元神歸位,與肉身融為一體。
而就在這一刻,門外正好傳來雞鳴聲。
一道金光穿透夜色,溫暖柔和,恰好落在蘇荃的右手上。
只見他手背上,隱約浮現出一枚令牌的圖案——渡魂殿司空令。
按理說,以他超度數十亡魂的陰德之力,最多隻夠資格擔任最低一級的司徒。
可偏偏渡魂殿的主事是他師叔,因此直接將他提拔了兩級。
這便是朝中有人好辦事的道理。
茅山派根基深厚,幾千年來出了無數道門高手。
不只是地府八司,在陰間十殿以及三大帝君身邊,都有茅山前輩坐鎮。
顏道勤雖是一殿之主,卻並非門中最尊貴之人。
甚至有祖師級人物在天庭之上擔當神職!
接下來的幾日,任家鎮風平浪靜,任老太爺所化的殭屍似乎徹底銷聲匿跡,再未現身。
雖然鎮上每夜依舊派人巡邏不敢鬆懈,但氣氛已逐漸恢復平靜。
倒是任婷婷這幾日,總是藉故往蘇荃的白事鋪子裡跑。
……
又是明月高掛之夜。
任府廳堂之中,任發手持酒杯,向席上的蘇荃與九叔敬道:“這段時間,我任家鎮實在不太安寧,先是惡鬼作祟,後又有殭屍為禍。
幸好有蘇先生和九叔兩位高人出手,才使這些邪祟不敢肆虐!”
因擔心殭屍再度來襲,任發一再挽留九叔住在府中,而蘇荃也常來此處走動。
“只是那殭屍至今仍未落網……”九叔神色凝重,語氣低沉地說:“我只怕它會逃往別處,繼續危害人間。”
“不必過於擔憂。”蘇荃在一旁安慰道:“它傷勢過重,恐怕不敢亂跑,大機率藏在深山之中,藉助月華療傷。”
那殭屍的下場如何,蘇荃心裡最清楚不過。
此刻還被鎮屍銅錢壓著,正躺在山洞裡睡大覺呢。
“希望如此。”九叔點了點頭,“明日我們繼續擴大搜尋範圍,把後山百里之內都查一遍。
它身負重傷,胸口還插著鎮屍金錢劍,應該跑不遠。”
宴席之上,任發熱情招呼眾人飲酒用膳。
就在這時,“隊長!隊長!”
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猛然衝進大廳,神色驚慌,連帽子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慌甚麼!”阿威嘴裡叼著一塊雞腿,含糊不清地喝道:“慢慢說,出甚麼事了?”
說話間,還咕咚灌了一口酒。
“隊長,殭屍又出現了,而且這次是兩頭!”
“噗——”阿威一口酒全噴到了身旁隊員身上:“你說甚麼?”
“是殭屍……”那名保安顧不上擦臉上的酒水,急切地說道:“我們在鎮上一戶人家中發現了兩具殭屍,那家人五口全都被人咬死了!”
“準備紙鏡墨米劍!”九叔一聲低喝,披上道袍便衝出了大門。
文才還愣在原地,一臉懵懂:“甚麼情況?”
蘇荃輕嘆一聲:“符咒、八卦鏡、墨斗、糯米、鎮屍銅錢劍,你還不出去趕緊備齊?”
見文才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蘇荃也背上一捆紙人,緊隨九叔身後飛奔而去。
只是他眉心微蹙,神情中帶著幾分思慮。
任老太爺已經被她用鎮屍銅錢封在山洞裡,洞口的白紙青蛙並未有任何異動,因此她確信山洞內一切安然無恙。
那這二具殭屍……蘇荃眼神一閃,突然想起了那個風水師。
他真實的身份原是趕屍一派,煉製的殭屍恐怕不止一隻!
“你終於來了,我這幾日可沒有白等。”蘇荃嘴角輕揚,低聲自語道。
任家鎮上,人聲鼎沸。
出事的那戶人家早已被圍得密不透風,無數火把連成一條光龍,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兩具身披蓑衣的殭屍咆哮著,它們腳下躺著五具殘缺不堪的屍體,暗紅的鮮血灑滿地面。
這兩隻殭屍似乎一直在尋找突圍的機會,但在場眾人胸口都貼了鎮屍符,只要殭屍靠近,符紙便會迸發出金光,逼退它們。
“蘇先生和九叔到了,大家讓開!”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喊。
人群立刻讓出一條路,但兩隻殭屍也抓住這短暫的空隙,猛然躍入人群之中。
然而,迎接它們的,是一柄閃耀靈光的白紙大刀!
幾乎就在看到殭屍的同時,蘇荃便已甩出背上的紙人。
五個紙人在夜色中泛起光芒,手中的白紙大刀劃破空氣,發出撕裂布帛般的聲響,直斬殭屍身上。
噼啪——
糯米與屍氣相觸迸出火星,如同驚雷從刀鋒傳出,兩隻殭屍瞬間被劈飛,黑氣四溢。
眼看九叔正要取出符紙上前,蘇荃急忙說道:“師兄,我這幾天有些突破,修為進步不少,正好拿這兩頭殭屍試試身手。
你在旁邊幫我看著,防止它們逃跑就好!”
送上門的功德,怎能拱手讓人?
更何況這些天任家鎮每晚都有壯漢巡邏,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自己的陰陽中轉站也因此停擺多日,正急需功德點補充。
九叔略作遲疑,最終還是點頭答應,手中握緊符咒站在一旁,神情謹慎。
此時,兩隻殭屍已然重新躍起,只是胸口各有一道手掌寬的刀痕,甚至能看到裡面漆黑腐爛的肋骨。
傷口之上還殘留些許靈光,與腐肉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彷彿油鍋煎肉一般,淡淡的黑氣順著傷口緩緩蒸發。
殭屍也有強弱之分,顯然,眼前的這兩具,比任老太爺差得太遠了。
蘇荃放出的紙人揮刀斬在任老太爺身上,只留下一道焦痕,而這兩具殭屍卻幾乎被攔腰劈斷。
但殭屍有魂無識,不懼疼痛,也不知生死。
剛一爬起,便再度怒吼,朝蘇荃撲來。
“敕!”
蘇荃右手掐訣,背後十多個紙人瞬間活化,齊齊湧上,將兩頭殭屍死死壓在地上。
嗤嗤——
黃油下鍋的聲音混著淒厲的嘶吼。
紙人身上所畫的鎮屍驅邪符泛起紅光,燒得殭屍身上升騰起滾滾黑煙,四肢卻被牢牢壓制,只能空自掙扎。
“斬。”
蘇荃指尖再動。
兩個手持長刀的紙人走到殭屍身後,舉刀而起,宛如古代行刑的劊子手。
寒芒一閃,刀落如電,殭屍頭顱沖天而起,濃烈的黑氣從斷頸噴湧而出,四散飄逸。
九叔手指輕顫,一道燃燒的符咒飛出,將那些黑霧盡數焚盡,眾人也終於看清院中情形。
兩隻無頭殭屍橫臥於地,已被徹底剷除。
“精彩!”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頓時掌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
九叔走近幾步,低頭望著那兩具殭屍,臉色陰沉:“這……似乎是趕屍門煉製的血煞殭屍。”
血煞殭屍需以人血餵養,乃正道所不容,九叔出身茅山,自然熟悉殭屍身上的煉屍之法。
“唉,任老太爺的事尚未查明,又冒出一個煉血屍的邪修。”他眉頭緊鎖,轉身對剛剛趕到的阿威說道,“你帶人用桃木把所有屍體都燒了,骨灰混著糯米一起埋進土裡。”
“是。”
阿威應了一聲,揮手招呼:“你們幾個,把屍首抬去焚燒。”
然而眾人都未察覺,一條黑色小蛇悄悄從殭屍袖中滑出,潛入旁邊的草叢之中。
蘇荃注意到了這一幕,卻沒有聲張,只是微微抬起手指,輕輕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