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絲線開始從巴達克的元神上一根一根地剝離。不是被扯斷，不是被拔出來——是被“洗”下來的。就像是汙垢在超聲波清洗機中被震落一樣，黑色絲線在金色靈光的共振下，從元神表面自然脫落，然後被金色靈光包裹著，順著原路返回，從巴達克的眉心排出。
面具男原本瘋狂的掙扎瞬間停止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四肢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軟塌塌地癱在地上。他的嘴巴微張，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嘆息一樣的呻吟。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他的意識正在回歸。被壓制的自我意識在被黑色絲線封鎖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正在拼命地往外湧。
在克林的引導下，那股金色的靈力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在巴達克的識海中迅速遊走。每經過一處，那裡的黑色絲線就會被金色靈光包裹、共振、剝離、排出。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痛苦——巴達克甚至感覺不到金色靈光的存在，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
那些寄生在靈魂上的黑色精神絲線，在金色靈光的共振下，一根接一根地被熔斷、淨化。
“啊啊啊啊——！”
面具中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但那不是巴達克的聲音。
那聲音是扭曲的、尖銳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那是面具本身附帶的暗黑魔界意志在臨死前的哀嚎。那聲音裡沒有人類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本能的、對於“被消滅”的恐懼。
面具上的暗紅色標誌開始劇烈閃爍，明暗交替的頻率越來越快，像是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面具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鼓包和凹陷，像是有某種東西在裡面瘋狂地撞擊，想要逃離。
咔……咔嚓……
白色的骨質面具表面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裂紋不是從某一個點開始蔓延的——它們是同時從面具的每一個角落出現的，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網在面具的內部炸開。裂紋的走向很有規律——它們都是從面具的邊緣指向額頭上的暗紅色標誌，像是所有的力量都在向那個標誌匯聚。
裂紋中透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連孫悅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金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湧出，像是面具下面藏著一顆小太陽，正在試圖破殼而出。
砰！
一聲脆響。
整張面具轟然炸裂。
不是碎裂——是炸裂。面具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每一片碎片都在飛濺的過程中迅速變黑、變脆、變成粉末，最後化作無數黑色的飛灰，在空氣中徹底消散。那些飛灰在陽光下飄蕩了幾秒，然後被一陣微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具掩蓋的面容終於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和孫悟空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同樣的眉形，同樣的鼻樑，同樣的下頜線條。但和孫悟空不同的是，這張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疲憊。左臉頰帶著一道十字疤痕，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舊傷，疤痕組織已經變成了銀白色，在陽光下微微反光。他的眼角有細密的皺紋，嘴唇乾裂，面板粗糙——這是一個在戰場上度過了大半生的男人的臉。
巴達克。
隨著面具的破碎，包裹在巴達克身上的暗黑氣焰也隨之散去。暗紅色的氣焰像是一層被抽走的紗幕，從他的身體表面剝離、升騰、消散。他的頭髮從暗紅色變回了黑色——那是賽亞人標準的黑髮，和孫悟空、孫悅一模一樣的黑色。
他的雙眼翻白，瞳孔消失在上眼瞼後面，眼球微微顫動——那是快速眼動睡眠的特徵，說明他的大腦正在從被壓制的狀態中恢復，正在快速地處理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感官輸入。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腦袋一歪，嘴巴微張，發出一聲輕微的鼾聲。他的胸膛開始有節奏地起伏，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
昏死了過去。
孫悅趕緊收回踩在巴達克胸口上的腳，同時散去了纏繞在他身上的青色真元鎖鏈。那些鎖鏈在失去能量供應後，像是被剪斷的絲線一樣，一根根斷裂、消散。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探了探巴達克的頸動脈。
食指和中指按在巴達克的頸動脈搏動最明顯的位置，感受著血管壁的每一次跳動。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情況不好，而是因為情況比她預想的要好。
“心跳很穩。”
她低聲說道，手指從巴達克的脖子上移開，轉而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瞳孔大小正常，對光反射存在——這說明他的腦幹功能完好，沒有被面具的絲線造成永久性損傷。
“每分鐘大概七十二次，正常成人的靜息心率。血壓——我用真元感知了一下，大概在收縮壓一百二十左右，也是正常範圍。就是透支太嚴重了，他的氣幾乎被抽乾了，丹田裡空空蕩蕩的，連一絲殘留都沒有。”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克林隨手拋給孫悅一顆回春丹——不是之前給特蘭克斯吃的那種翠綠色的，而是淡金色的，表面有細微的金色紋路在流轉。
“給他喂下去。這顆是加強版的，比普通的回春丹多了三層溫養經脈的藥性。睡一覺就好了，明天這個時候他就能自己下地走路。”
孫悅接住丹藥，掰開巴達克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然後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讓他的喉嚨自然地完成吞嚥動作。
特蘭克斯滿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到了極限。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十根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或緊張，而是因為他的大腦在短時間內接收到了太多超出認知範疇的資訊，導致他的運動神經系統產生了一些紊亂的訊號。
在他的時間線裡，時空巡邏隊為了對付一個戴著暗黑假面的戰士，往往需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他記得很清楚——在他的時空，第一個戴著暗黑假面的敵人出現時，時空巡邏隊出動了包括孫悟空、貝吉塔、孫悟飯在內的十餘名頂尖戰士，苦戰了三天三夜，最後以孫悟空重傷、貝吉塔力竭、孫悟飯斷臂的代價，才將面具摘除。
而眼前這位克林叔叔——
兩根手指。
點了一下。
就完了？
“神蹟……”特蘭克斯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這簡直是神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