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緩緩走到面具男的身邊。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蹲下身子,膝蓋彎曲,雙手自然垂在膝蓋兩側,身體重心穩穩地落在雙腳之間。他的呼吸很慢——吸氣三秒,呼氣三秒,節奏穩定得像是一臺精密的節拍器。
他低頭端詳著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骨質面具。
面具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顱骨,但表面過於光滑了——不像是自然生長的骨骼,更像是被人精心打磨過的。面具的邊緣與巴達克的面部面板貼合得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縫隙,像是從面板下面長出來的一樣。面具額頭上的暗紅色標誌在緩緩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會釋放出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惡意的精神波動——那種波動不是針對肉體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
他的眉心處,隱隱裂開一道金色的豎紋。
那道豎紋只有三厘米長,寬度不超過一毫米,但它散發出的光芒卻極其耀眼——是一種純正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金色。那是修仙者達到極高境界後開啟的“天眼”,是天眼通在物質層面的具現化。
在天眼的注視下,面具的內部結構一覽無餘。
那不是一張簡單的面具——那是一個極其精密的、由無數根黑色精神絲線編織而成的邪惡陣法。那些絲線比頭髮絲還要細上百倍,每一根都是由暗黑魔界的怨念能量凝聚而成。它們從面具的內側延伸出來,像樹根一樣扎入巴達克的頭皮,穿過顱骨,穿過腦膜,深入大腦皮層的每一個褶皺,最後紮根在靈魂深處——也就是修仙者所說的“元神”。
那些絲線的分佈極其規律——它們不是隨機扎入的,而是精確地連線著巴達克大腦中每一個與“自我意識”、“道德判斷”、“疼痛感知”相關的神經元。當絲線向這些神經元輸送暗黑能量時,巴達克的自我意識就會被壓制,道德判斷就會被抹除,疼痛感知就會被切斷——他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戰鬥和殺戮的機器。
而最棘手的是,那些絲線和巴達克的元神已經深度融合在了一起。正如孫悅所說,強行摘取面具,那些絲線會像拔蘿蔔帶出泥一樣,將巴達克的元神一起扯碎。
“挺惡毒的煉器手法。”
克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藝術品。
“但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不過是小道爾。”
他輕笑一聲。
那聲笑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但他的嘴角確實微微勾了一下——不是嘲諷,是一種“這種手段我在修仙界見過八百遍了”的從容。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朝前,其餘三指收攏在掌心。這個姿勢看起來像是某種劍訣,但又不完全一樣——他的食指和中指不是筆直地併攏,而是微微彎曲,指尖之間的距離比指根之間的距離要近一些,形成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鳥喙一樣的弧度。
他輕輕點在面具的額頭中心。
也就是那個暗紅色標誌的位置。
指尖與面具接觸的瞬間,面具上的暗紅色標誌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目的血光——那是面具的防禦機制在自動啟用。暗紅色的能量從標誌中湧出,沿著克林的手指向上蔓延,試圖侵入他的體內。
但那些暗紅色能量在接觸到克林手指面板的瞬間,就像是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發出了“嗤”的一聲輕響,然後直接蒸發了。克林的面板表面有一層極其淡薄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金色靈光——那是他體內真元的自然外放,不需要刻意運轉,不需要主動激發,就像是人體的體溫一樣,自然而然地存在著。
“魔界的法術,本質上是對生靈怨氣的粗糙利用。”
克林的聲音像是在給學生們上課,平靜而從容。
“怨氣的本質是甚麼?是負面情緒的殘餘——憤怒、恐懼、絕望、仇恨。這些東西確實有力量,因為它們是人類情感最強烈的那一面。但問題在於,怨氣的力量是‘借’來的——你借了怨氣的力量,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被怨氣侵蝕,被怨氣控制,最終成為怨氣的奴隸。”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金色的靈光從他的指尖湧入面具。
“對付這種東西,最有效的辦法——”
嗡——
克林的指尖突然爆發出極其璀璨卻又無比柔和的金色靈光。
那光芒不是刺目的、暴烈的——它是溫暖的、包容的,像是在寒冬臘月裡突然照進來的一縷陽光。金色的靈光從他的指尖湧出,像是一條金色的河流,緩緩流入面具的內部。
靈光的質地很特殊——它不是氣體,不是液體,也不是固體。它更像是一種“光的流體”,在流動的過程中沒有阻力,沒有摩擦,沒有任何能量損耗。它的溫度不高——如果你把手放在靈光中,你只會感覺到一種微微的、像是被溫水浸泡的暖意。
但如果你用天眼去看,你會發現那金色的靈光中蘊含著極其複雜的符文結構——每一個光粒子都是一個微型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以一種特定的頻率振動,那些振動的頻率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面具的淨化陣法。
“是道門淨世之法。”
太乙洗魂咒。
這是克林在修仙界的一座上古遺蹟中發現的失傳法術。它的原理不是用暴力去摧毀靈魂上的汙穢,而是用純淨的靈魂頻率去“共振”被汙染的靈魂,將汙穢從靈魂上“洗”下來——就像是用清水去沖洗沾了泥的衣服,不是把衣服撕碎,而是把泥沖走。
“破妄。”
克林的聲音很輕,但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金色的靈光驟然加速。
靈光化作千絲萬縷的金色絲線,順著面具的縫隙直接鑽入了巴達克的眉心。那些金色絲線在巴達克的顱骨內部展開,像是一張精密的網路,將面具的黑色絲線一根一根地包裹起來。
黑色絲線在金色靈光的包裹下開始劇烈掙扎——它們像是活物一樣,在巴達克的腦組織中扭曲、蠕動、試圖掙脫金色靈光的束縛。但金色靈光的頻率在不斷地變化——每一條黑色絲線的掙扎頻率都不一樣,而金色靈光會根據每一條絲線的頻率,自動調整自己的共振頻率。
當金色靈光的頻率與黑色絲線的頻率達到一致時——
共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