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店開張第五天,生意就爆了。
王阿姨說話算話,第二天帶了六個賣菜的同行來。一人兩包子一碗湯,吃完又打包帶走。第三天來了更多人,巷子口排起隊。第四天米洛早上四點起來,做了四百個包子,中午就賣光了。
第五天早上,克林到店裡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米洛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揉麵、剁肉、包包子、上籠、出鍋,一個人幹了四個人的活。三米高的個子在矮矮的廚房裡轉來轉去,腦袋差點撞到油煙機。
“生意這麼好?”克林靠在門框上。
米洛頭也不抬:“王阿姨帶的人。她那條街上的商戶全來了。”
克林看了一眼外面排隊的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菜市場的小販、街邊店的老闆。有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站在隊伍裡,顯得格格不入。
“那個穿西裝的也來買包子?”克林問。
米洛抬頭看了一眼:“來了三天了。每天買十個,帶走。”
克林沒再說話,轉身去幫米洛收錢找零。
上午九點,隊伍快排到街角了。米洛在廚房裡喊:“包子還有最後二十個,後面的別排了!”
隊伍裡有人嘆氣,有人罵罵咧咧走了。最後二十個賣完,米洛從廚房裡出來,靠在牆上喘氣。
克林在數錢箱裡的零錢,數了半天:“今天賣了六百個。”
米洛點頭,沒說話。
門口突然有人敲門。
米洛抬頭,是那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公文包,臉上沒甚麼表情。
“老闆,能不能商量個事?”
米洛走過去:“甚麼事?”
年輕人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米洛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印著“西都餐飲集團,市場部經理,佐藤健”。
“我們公司想跟你談合作。”佐藤說,“你的包子我們測試過,品質很好。我們想幫你做連鎖,擴大規模。錢、場地、人員,我們出。你出技術就行。”
米洛把名片還給他:“不合作。”
佐藤愣了一下:“你考慮一下,條件可以談——”
“不合作。”米洛轉身回廚房。
佐藤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他看了克林一眼,克林沖他笑了笑:“他說不合作,就是不合作。”
佐藤收起名片,轉身走了。
中午,克林和米洛在店裡吃包子。米洛今天第一次吃自己做的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
“還行。”
克林看著他:“那個佐藤,還會來。”
米洛抬頭:“你怎麼知道?”
“那種人,被拒絕了不會死心。”克林夾了個包子塞嘴裡,“下次來就不是談合作了。”
米洛皺眉:“那來幹甚麼?”
克林嚼完嚥下去:“找茬。”
下午兩點,米洛正在廚房裡收拾,門口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佐藤,後面跟著兩個大塊頭——一米九的個子,肌肉鼓得像要炸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一看就是打手。
“老闆,又見面了。”佐藤笑著走進來,在桌邊坐下。
米洛從廚房出來,站在他面前:“關門了。明天再來。”
佐藤沒動:“別急嘛。上次說的合作,你再考慮考慮。條件不滿意可以談。我們公司出的價,夠你開十年店。”
米洛搖頭。
佐藤的笑容收了收:“老闆,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公司。西都餐飲集團,整個西之都百分之三十的餐飲都是我們的。你這條街上的鋪面,有一半是我們租出去的。”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四周。
“你這個鋪面,房東也快把租約轉到我們名下了。到時候租金漲三倍,你怎麼辦?”
米洛看著他,沒說話。
佐藤站起來,拍了拍米洛的肩膀——他得踮腳才能夠到——然後笑了。
“再想想。想通了打我電話。”
他帶著兩個打手走了。
克林從廚房後門進來,靠在牆上。
“看到了?”
米洛點頭。
“打算怎麼辦?”
米洛想了想:“他說的租金,是真的嗎?”
克林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掛了。
“房東說確實有人找他談過,但他沒賣。那人說還會再來。”
米洛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艾拉說,她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事。”
克林看他。
“有人看她的店生意好,想買。她不賣,那人就找混混來店裡鬧事。”米洛說,“她報了警,混混被抓了。但背後的人沒動。”
克林等著。
“後來那條街拆遷了。”米洛說,“店沒了。背後的人拿了拆遷款,開了個更大的店,用的還是她的配方。”
米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今天揉了二十斤面,包了六百個包子。
“艾拉說,她後來才知道,拆遷的事就是那個人推動的。”
克林靠在牆上,沒說話。
米洛抬起頭:“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米洛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
“這次有我。”
下午四點,克林正在後院喝茶,布林瑪從屋裡衝出來。
“你那個包子鋪出事了。”
克林放下茶杯:“甚麼事?”
“有人舉報衛生問題。衛生署的人去了,說要檢查。”
克林站起來,飛到包子鋪。門口停著一輛衛生署的車,兩個穿制服的人在店裡轉悠。米洛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克林走進去。
一個胖乎乎的檢查員抬頭看他:“你是老闆?”
“不是。他是。”克林指了指米洛。
檢查員看了一眼米洛,愣了一下,然後繼續翻看廚房。翻了半天,灶臺擦得能照人,案板乾乾淨淨,食材全部密封存放,垃圾桶有蓋,地上連個水漬都沒有。
檢查員合上本子:“沒問題。打擾了。”
兩人走了。
克林看著他們上車離開,轉頭看米洛:“佐藤乾的?”
米洛點頭:“剛才有人看見,佐藤的人跟檢查員在街角說了幾句話。”
克林想了想:“明天還會來。”
“來甚麼?”
“消防、工商、稅務。一個一個來。”
米洛沉默。
“艾拉以前遇到過這種事?”克林問。
米洛點頭。
“她怎麼處理的?”
米洛想了想:“她沒處理。店就沒了。”
克林拍了拍他肩膀:“這次不一樣。”
晚上,克林給布林瑪打了個電話。布林瑪聽完,罵了一句髒話,然後說:“明天我找人擺平。”
第二天早上,米洛照常四點起來開店。包子剛上籠,門口來了兩個人——不是檢查員,是佐藤和他的打手。
佐藤站在門口,笑著:“老闆,想通了沒有?”
米洛從廚房出來,站在他面前:“想通了。”
佐藤眼睛一亮:“那就籤合同——”
“不籤。”米洛說,“這個店,我一個人開。不合作,不轉讓,不連鎖。”
佐藤的笑容徹底沒了。
“老闆,你這是給臉不要臉。”
他身後的兩個打手上前一步。
米洛低頭看著他們——三米高對一米九,紫黑色面板對白面板,血紅色眼睛對墨鏡。
“你確定?”
佐藤看了一眼米洛的體型,嚥了口唾沫,但沒退。
“我告訴你,這條街上沒人敢跟我作對。你一個外地來的怪物——”
米洛抬手,一掌拍在門口的桌子上。桌子碎了,木屑飛了一地。
佐藤和兩個打手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滾。”
佐藤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兩個打手跟著,走的時候腿有點軟。
中午,克林到店裡的時候,米洛正在做包子。案板旁邊放著那把科恩的刀,刀身上“打完回家”四個字在燈光下反著光。
“桌子呢?”
“拍碎了。”米洛頭也不抬。
克林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佐藤來了?”
米洛點頭:“帶了兩個人。”
“動手了?”
“沒。拍了個桌子。”
克林靠在牆上,笑了:“你嚇唬他們?”
米洛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他:“達格教的。他說,能嚇跑就別動手。動手了麻煩多。”
克林點頭:“達格說得對。”
米洛繼續包包子,一個十八個褶,褶子勻稱。
“艾拉說,她以前要是有人幫她拍桌子,店可能就保住了。”
克林沒說話。
下午,布林瑪打電話來說搞定了。佐藤的公司被查了——消防不合格、偷稅漏稅、僱傭黑社會。工商、稅務、消防三路齊上,公司直接停業整頓。
米洛聽完,點了點頭。
“謝了。”
布林瑪在電話那頭笑了:“謝甚麼?你好好開店就行。對了,王阿姨說你的包子比她家樓下那家好吃一百倍,讓你多備點貨。”
晚上,後院。
米洛坐在老位置,旁邊是魘和小球。科恩的刀靠在椅子旁邊。
克林端了杯茶出來,坐他旁邊。
“佐藤的事搞定了。”
米洛點頭。
“今天賣了幾個包子?”
“七百個。”米洛說,“王阿姨帶了二十幾個人來。”
克林喝了口茶:“生意越來越好了。”
米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今天揉了三十斤面,包了七百個包子,每個十八個褶。
“艾拉說,她以前最多賣過八百個。”
“明天破紀錄。”克林說。
米洛點頭。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打鬥聲。特蘭克斯他們在加練,轟隆隆響。
米洛沒去,就坐著,看著夜空。
“克林。”
“嗯?”
“今天佐藤叫我怪物。”
克林看他。
“他叫我怪物的時候,我沒生氣。”米洛說,“以前託瓦也這麼叫,我會生氣。今天不會了。”
克林等著。
米洛低頭看著科恩的刀,刀身上映著他的臉——紫黑色面板,血紅色眼睛,三米高的個子。
“我不是怪物。”他說,“我是開包子鋪的。”
克林笑了。
魘轉過頭,那些觸手輕輕顫動。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米洛腿上,縮成一團。
米洛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
“明天給你留兩個包子。”
小球抖了抖,在他腿上蹭了蹭。
遠處,訓練場的燈滅了。
米洛看著夜空,月亮快圓了。
“艾拉,今天賣了七百個。”
沒人回答。
他低頭看著刀,又說了一遍。
“明天賣八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