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找到第三個原主人的時候，是第二十天。
那天下午克林正在屋裡跟布林瑪看資料——託瓦最近沒動靜，梅奇卡普拉也消停了，但布林瑪總覺得不對勁，天天盯著能量掃描器。米洛突然衝進來，臉色不太對。
“找到了？”
米洛點頭，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紫色的光。
但這團光跟之前的不一樣——它更亮，更躁動，裡面的人形在瘋狂掙扎，像要衝出來。
克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怎麼回事？”
米洛盯著那團光，眉頭皺著：“他……他在罵人。”
“罵誰？”
“罵託瓦，罵我，罵所有人。”米洛說，“他叫達格，是第五宇宙的僱傭兵，殺過很多人。託瓦抓他的時候，他正在跟人火併，被打成重傷。託瓦撿了個便宜。”
那團光裡的人形掙扎得更厲害了，隱約能聽到嘶吼聲，雖然聽不清具體說甚麼，但那股憤怒隔著光都能感覺到。
布林瑪往後退了一步：“這甚麼玩意？前面兩個不是挺溫和的嗎？”
克林盯著那團光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按在米洛手上。混沌灰光芒亮起，滲進那團光裡。
光慢慢平靜下來，人形不再掙扎，但那雙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的話——死死盯著米洛，全是恨意。
“他恨你。”克林說。
米洛點頭：“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米洛想了想，然後開口：“讓他罵。罵夠了再說。”
那團光裡的人形愣了一下，然後罵得更兇了。這次能隱約聽到詞了——“雜種”“工具”“你他媽憑甚麼活著”之類的。
米洛就站在那，聽著，沒動。
罵了大概十分鐘，那團光慢慢暗下來，人形的掙扎也弱了。最後它縮成一團，不再出聲。
米洛低頭看著掌心，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他說完了？”克林問。
米洛搖頭：“沒說完。累了。”
他把那團光收回去，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布林瑪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旁邊。
米洛看著那杯水，沒動。
——
晚上，訓練場。
米洛主動找特蘭克斯他們打架，打得很兇。不是平時那種切磋，是往死裡打那種兇。特蘭克斯一開始還笑嘻嘻的，捱了兩拳之後笑不出來了。
“我靠，你今天吃炸藥了？”
米洛沒理他，一拳轟過去。特蘭克斯躲開，反手一拳砸在他臉上，米洛連躲都不躲，硬捱了這一下，然後一拳砸在特蘭克斯小腹。
特蘭克斯彎腰，米洛膝蓋頂上他面門。特蘭克斯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爬起來時鼻血直流。
“你他媽來真的？”
米洛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孫悟真和帕斯利對視一眼，同時衝上去。兩人一左一右，拳腳雨點般落下。米洛格擋了幾下，被孫悟真一腳踢在肋下，又被帕斯利一拳砸在後背，人往前踉蹌了幾步。
他穩住身形，反手一巴掌把帕斯利拍飛，轉身一拳轟向孫悟真。孫悟真雙臂格擋，人被震退五步，手臂發麻。
特蘭克斯擦掉鼻血，又衝上來了。三人圍著米洛打，米洛像瘋了一樣反擊，拳拳到肉，完全不防守。
打了半小時，四個人都趴在地上，喘得像狗。
特蘭克斯仰面躺著，看著淡紫色的夜空：“你他媽……到底怎麼了？”
米洛躺在他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今天找到的第三個原主人，叫達格。他罵了我一個小時。”
特蘭克斯轉頭看他：“罵你甚麼？”
“罵我是雜種，是工具，是竊取他們生命的賊。”米洛說，“他說他不像扎克和科恩那麼好說話，他恨我。”
孫悟真爬起來，坐在地上：“那你覺得他說的對嗎？”
米洛沉默。
帕斯利也爬起來：“你覺得自己是賊嗎？”
米洛想了想，然後搖頭：“不是。我沒偷他們。是託瓦偷的。”
“那不就結了。”帕斯利說，“他恨的是託瓦，不是你。但他不敢恨託瓦，只能恨你。因為你在這兒，託瓦不在這兒。”
米洛愣住。
特蘭克斯坐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你替他們活著，不是替他們捱罵。明白嗎？”
米洛看著他們三個，半天沒動。
然後他笑了——那種笑還是不太自然，但比上次熟練了點。
“你們幾個……”他開口，“話真多。”
特蘭克斯咧嘴：“那當然。我爸教的。”
——
深夜，後院。
米洛坐在老位置，旁邊是魘和小球。那把科恩的刀橫在膝蓋上，鏽跡比之前少了點——他每天擦，已經露出大半暗青色的刀身。
克林端了杯茶出來，坐他旁邊。
“今天那個達格，後來還罵嗎？”
米洛搖頭：“罵累了，睡了。”
克林喝了口茶：“他罵你的時候，你怎麼想的？”
米洛想了想：“想還嘴。但不知道說甚麼。”
克林點頭。
“後來特蘭克斯他們說，他恨的是託瓦，不是我。”米洛說，“我覺得他們說得對。”
克林沒說話。
米洛低頭看著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但達格確實有理由恨。他是被託瓦撿便宜抓走的，死得不甘心。我要是他，我也恨。”
克林看著他。
“我打算讓他繼續罵。”米洛說，“罵到他不恨了為止。”
克林放下茶杯：“你覺得他能不恨？”
米洛想了想：“不知道。但罵總比憋著強。”
克林笑了，站起來，拍拍他肩膀。
“行，有進步。”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明天早上別忘了。達格要是醒了，讓他罵小聲點，別吵著人睡覺。”
門關上。
米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魘轉過頭，那些觸手輕輕顫動：“他讓你別吵他睡覺。”
米洛點頭：“聽見了。”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米洛腿上，縮成一團。
米洛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
遠處，訓練場的燈滅了。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院子的聲音。
米洛看著夜空，突然開口。
“達格，你聽著。我讓你罵，但別吵著人睡覺。”
沒人回答。
他低頭看著刀，又說了一遍。
“聽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