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找到第二個原主人的時候，是修仙的第十三天。
那天早上他沒來後院，克林等了一個小時，覺得不對，去訓練場找他。訓練場上沒人，特蘭克斯他們也不在。克林神識掃了一圈，在東邊山區找到了米洛。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盯著自己的手發呆。
克林落在他旁邊，沒說話，就站著。
過了很久，米洛開口：“今天早上醒來，腦子裡多了個聲音。”
克林在他旁邊坐下：“說了甚麼？”
“他說他叫科恩，是第六宇宙的戰士。”米洛說，“他被託瓦抓走的時候，兒子剛出生。”
克林沒接話。
米洛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紫色的光——比上次那團更亮，裡面的人形也更清晰。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輪廓，濃眉大眼，看起來挺憨厚。
“他說他本來不想當戰士，想在家種地。”米洛盯著那團光，“但他那個星球總被入侵，他不得不打。打了三十年，最後被託瓦看上，抓走做實驗。”
那團光慢慢消散，米洛的手垂下來。
“他讓我別替他難過。”米洛說，“他說他打過很多仗，殺過很多人，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說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兒子。”
克林問：“他兒子叫甚麼？”
米洛搖頭：“他沒說。可能忘了，可能不想讓我知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特蘭克斯他們從山裡鑽出來，看到克林和米洛，跑了過來。
“爸，你也在？”特蘭克斯擦了把汗，“我們早上發現米洛不見了，到處找。”
克林看了他一眼：“找到了，沒事。”
特蘭克斯湊到米洛跟前，上下打量他：“你咋了？又找到原主人了？”
米洛點頭。
特蘭克斯在他旁邊坐下：“這回是甚麼人？”
“科恩。第六宇宙的戰士，打了三十年仗，有個剛出生的兒子。”
特蘭克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你得替他多活幾年。”
米洛轉頭看他。
特蘭克斯聳肩：“他沒活夠，你替他活夠唄。”
孫悟真也坐過來，拍了拍米洛肩膀：“對。你現在一個人活三百多個人的命，賺大了。”
米洛愣住。
帕斯利在旁邊點頭：“邏輯上沒問題。”
米洛看著他們幾個，半天沒動。然後他突然笑了——那種笑很不自然，像第一次嘗試做這個表情。
“你們……”他開口，聲音有點澀，“挺會說話的。”
特蘭克斯咧嘴：“那當然。我爸教的。”
克林踢了他一腳：“我甚麼時候教過這個？”
“遺傳的行了吧？”
——
下午，訓練場。
米洛主動提出要打一場，特蘭克斯他們當然奉陪。四個人擺開架勢，克林在旁邊看著，孫悟心坐在石頭上啃蘋果。
這次米洛一上來就不一樣。
他的動作裡多了點甚麼——更老辣，更刁鑽，像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兵。他閃開特蘭克斯的直拳，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下，位置刁得特蘭克斯根本擋不住。特蘭克斯彎腰，他膝蓋頂上，特蘭克斯飛出去。
帕斯利從側面衝過來，米洛側身躲開他的踢擊，順勢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掄起來砸向孫悟真。孫悟真躲開，但米洛的第二下已經到了——一拳轟在他胸口，孫悟真後退五步，胸口火辣辣地疼。
“我靠。”孫悟真揉著胸口，“你今天開掛了？”
米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複雜。
“剛才那幾下……不是我打的。”
特蘭克斯從地上爬起來：“甚麼意思？”
米洛想了想：“是科恩。他的戰鬥本能在幫我。”
四人互相看了看。
孫悟心從石頭上跳下來，走過來：“那就是說，你以後打架的時候，等於有個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兵在背後指點？”
米洛想了想：“差不多。”
孫悟心眼睛亮了：“那你能讓他教教我嗎？”
米洛愣了一下：“他……他死了。”
“但記憶在你身上啊。”孫悟心說，“你感覺一下，他會不會那套拳法甚麼的？”
米洛沉默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抬手比劃了幾下——動作很慢，但每一式都透著股紮實的勁兒，跟地球上見過的所有拳法都不一樣。
孫悟心眼睛更亮了：“就是這個！教我！”
米洛看向克林。克林點頭：“想教就教。”
米洛想了想，然後衝孫悟心招手。
——
晚上，後院。
米洛坐在老位置，旁邊是魘和小球。克林端了杯茶出來，坐他旁邊。
“今天教悟心那套拳，感覺怎麼樣？”
米洛想了想：“奇怪。”
“怎麼奇怪？”
“教她的時候，腦子裡科恩的聲音一直在。”米洛說，“他在糾正我的動作。說這裡不對，那裡慢了。煩得很。”
克林笑了：“那是好事。說明他在你體內活過來了。”
米洛沉默。
過了很久，他開口：“他兒子要是還活著，應該比悟心大。”
克林沒說話。
“要是能找到他兒子就好了。”米洛說，“告訴他，他爸最後那幾年沒受罪，死得挺快。”
克林看著他：“你想去找？”
米洛想了想，搖頭：“不知道。等找到更多記憶再說。”
遠處，訓練場上又傳來打鬥聲。特蘭克斯他們在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撞在一起，轟隆隆響。
米洛站起來，往那邊走。
“今晚還練？”
“嗯。”他說，“科恩說他想看看現在的戰士怎麼打。”
克林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魘轉過頭，那些觸手輕輕顫動：“他今天笑了兩次。”
克林點頭。
“以前三百年沒笑過。”魘說。
克林喝了口茶：“現在有了。”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克林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克林低頭看著它：“你今天蹭了幾回了？”
小球抖了抖，縮成一團。
克林笑了笑，繼續喝茶。
——
深夜，米洛回到後院，渾身是傷，但眼睛比白天還亮。
克林還坐在躺椅上，茶早就涼了。
“今天打得不錯？”
米洛點頭：“科恩說我天賦還行。”
克林站起來，拍拍他肩膀：“行，明天繼續。”
米洛看著他，突然問：“你幫我給他兒子帶個信行嗎？”
克林愣了一下：“帶甚麼信？”
米洛想了想，然後開口：“就說科恩最後打的那場仗，贏了。他護住了一個星球上的人，那些人都活著。”
克林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行。等有空了，我陪你去第六宇宙轉轉。”
米洛點頭，坐在老位置上。
魘還沒睡，轉頭看著他。小球從米洛腿上滾下來，又滾回魘肩膀上。
米洛看著夜空，突然說：“科恩說他兒子小名叫石頭。”
魘沒說話。
“他說石頭出生的時候，外面在打仗。他抱著兒子躲在地窖裡，兒子一直哭，他就一直哄。”
夜風吹過，小球在魘肩膀上縮成一團。
米洛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後來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