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修仙第七天,出事了。
早上七點,他準時坐在後院,閉著眼睛找體內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克林端著茶杯在旁邊看著,偶爾提一句“呼吸慢點”“別使勁”。
八點十分,米洛突然睜開眼睛。
“找到了。”
克林坐直身體:“甚麼感覺?”
米洛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紫色的光——不是魔界那種暗紫色,是偏亮的紫,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在動。
“他……”米洛盯著那團光,眼睛有點直,“他在跟我說話。”
克林湊過去看:“說甚麼?”
米洛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他說他叫扎克,是第四銀河系的戰士,被託瓦抓走的時候剛結婚。”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魘轉過頭,那些觸手輕輕顫動。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米洛腳邊,抬頭看著他。
米洛盯著掌心的光,那隻血紅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不是眼淚,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他說他不恨我。”米洛的聲音有點啞,“他說他知道不是我的錯。”
克林沒說話,喝著茶。
米洛盯著那團光看了很久,然後它慢慢消散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我記了他的名字。”米洛說,“扎克。”
克林點頭:“挺好。”
米洛抬頭看他:“那些原主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託瓦從來沒說過。”
“她當然不會說。”克林放下茶杯,“說了你就不聽話了。”
米洛沉默。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打鬥聲。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又在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撞在一起,轟隆隆響。
米洛站起來,往那邊走。
“今天就到這?”
“嗯。”米洛說,“我想打一架。”
克林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
訓練場上,特蘭克斯看到米洛過來,眼睛一亮。
“來啦?今天打幾場?”
米洛沒說話,直接衝上去,一拳轟向他面門。特蘭克斯愣了一下,趕緊格擋——拳頭砸在他手臂上,人退了五步。
“我靠,你今天吃錯藥了?”
米洛沒理他,第二拳又到了。特蘭克斯躲開,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下,米洛紋絲不動,反手一巴掌把他拍飛出去。
帕斯利在旁邊看著,皺起眉頭:“他不對勁。”
孫悟真已經衝上去了,超一巔峰氣焰全開,一腳踢向米洛後腰。米洛轉身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掄起來砸向帕斯利。兩人滾成一團。
特蘭克斯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盯著米洛。
“你他媽到底怎麼了?”
米洛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抖。
“我……”他開口,聲音有點澀,“我剛才找到了一個原主人的記憶。他叫扎克,有老婆,剛結婚就被託瓦抓走了。”
三個人愣住。
“託瓦從來沒說過。”米洛說,“她只說我是她用強者細胞造出來的,從來沒說過那些強者是誰。”
特蘭克斯走過來,站他面前。
“所以呢?”
米洛抬頭看他。
“所以你現在想怎樣?”特蘭克斯說,“替他們報仇?還是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
米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特蘭克斯一拳砸在他臉上。
米洛後退三步,愣愣地看著他。
“清醒沒有?”特蘭克斯說,“那些人的死是託瓦乾的,跟你有甚麼關係?你那時候還沒被造出來呢。”
米洛捂著被揍的臉,半天沒動。
孫悟真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他們,那就好好活著。你活著,他們的記憶就還在。”
米洛看著他,那隻眼睛裡的光慢慢穩定下來。
“……謝謝。”
孫悟真笑了:“謝甚麼?再來一場?”
米洛點頭。
四人又打成一團。
——
晚上,後院。
米洛坐在老位置,旁邊是魘和小球。克林端了杯茶出來,坐他旁邊。
“今天找到了一個?”
米洛點頭。
“感覺怎麼樣?”
米洛想了想:“怪怪的。像是認識了一個陌生人,又像是認識了自己。”
克林沒說話,喝著茶。
米洛轉頭看他:“你以前也這樣嗎?”
克林愣了一下:“我?”
“你修仙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
克林想了想,然後搖頭:“沒有。我是自己修的,沒吸收過別人。”
米洛沉默。
“但我知道那種感覺。”克林說,“當年在多林寺,有個師兄對我挺好,後來他死了。每次我練功的時候,總感覺他還在旁邊看著。”
米洛看著他。
克林笑了笑:“後來就習慣了。人死了,記憶還在,就行。”
米洛點點頭,看向夜空。
遠處,訓練場的燈又亮了。特蘭克斯他們站在那兒,等著加練。
米洛站起來,往那邊走。
“今晚還練?”
“嗯。”他說,“今天那個扎克,他生前是個戰士。我想替他多打幾場。”
克林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了翹。
魘轉過頭,那些觸手輕輕顫動:“他今天不一樣了。”
克林點頭。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克林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克林低頭看著它:“你今天蹭了幾回了?”
小球抖了抖,縮成一團。
克林笑了笑,繼續喝茶。
——
深夜,米洛回到後院,渾身是傷,但眼睛亮得很。
克林還坐在躺椅上,茶早就涼了。
“贏了?”
米洛點頭:“贏了兩場。”
克林站起來,拍拍他肩膀:“行,明天繼續。”
米洛看著他,突然問:“明天還能再找一個嗎?”
克林想了想:“不一定。這種事看緣分,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
米洛點頭,坐在老位置上。
魘還沒睡,轉頭看著他。小球從他腿上滾下來,又滾到米洛腿上。
米洛低頭看著小球,伸手摸了摸。
“今天謝謝你。”他說。
小球抖了抖,縮成一團。
遠處,訓練場的燈滅了。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院子的聲音。
米洛看著夜空,突然開口。
“扎克說他老婆叫莉亞。”
魘沒說話。
“他說他答應她,打完最後一仗就回家種地。”
魘還是沒說話。
米洛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沒回去。”
夜風吹過,小球在他腿上縮得更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