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全王神殿回來，克林在飛船上睡了一路。
米拉坐在旁邊，盯著窗外扭曲的時空，一直沒說話。魘縮在角落裡，小球趴在他膝蓋上，三個傢伙都安靜得像雕塑。
飛船落地，克林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
“到了？”
米拉點頭。
艙門開啟，外面站著孫悅、布林瑪、特蘭克斯、孫悟真、孫悟心，連貝吉塔都在。一群人盯著他們三個，像看外星人——雖然他們自己才是外星人。
“怎麼樣？”孫悅問。
克林從艙門跳下來，拍了拍衣服：“贏了。”
布林瑪鬆了口氣：“我就說嘛，你出馬還能輸？”
米拉和魘跟著下來，兩人站在艙門口，看著迎接的人群，有點不知所措。尤其是米拉，那隻血紅色的眼睛掃過每個人，最後停在孫悅臉上。
“謝謝。”他說。
孫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甚麼？自己人。”
魘沒說話，臉上的裂縫微微張開，那些觸手輕輕顫動。小球從他肩膀上滾下來，滾到孫悟心腳邊，蹭了蹭她的鞋。
孫悟心低頭看著它，彎腰把它捧起來：“你這小傢伙還挺會撒嬌。”
小球在她手心滾了滾，縮成一團。
貝吉塔走過來，上下打量著米拉：“聽說你在全王神殿當證人了？”
米拉點頭。
“行。”貝吉塔拍了拍他肩膀——這一下拍得挺重，米拉身體晃了晃，“以後想打架，找我。”
米拉看著他，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奇怪的光。
“好。”
——
晚上，克林家擺了一桌。
不是那種豪華大餐，就是家常菜——孫悅下廚，布林瑪打下手，藍琪也來幫忙。菜端上來，擺滿了桌子：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米拉坐在桌邊，看著滿桌子菜，沒動筷子。
魘坐在他旁邊，也沒動。
克林端著飯碗，夾了塊排骨塞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吃啊，愣著幹嘛？”
米拉低頭看著碗裡的米飯，那隻眼睛有點茫然：“我三百年沒吃過東西。”
“那就從現在開始吃。”克林說，“筷子會拿嗎？”
米拉拿起筷子，姿勢不太對，夾了半天夾不起一塊肉。小球從魘肩膀上跳下來，伸出觸鬚，幫他把肉撥到碗裡。
米拉看著那塊肉，沉默了幾秒，然後低頭咬了一口。
嚼了嚼，嚥下去。
“……好吃。”
魘也拿起筷子，動作比米拉熟練一點——畢竟這幾天跟克林下棋的時候練過。他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裂縫，那些觸手跟著抖了抖。
“這個……不燙。”
孫悅笑了：“那是冷盤。”
飯桌上慢慢熱鬧起來。特蘭克斯和孫悟真搶最後一塊排骨，孫悟心在旁邊看熱鬧，帕斯利默默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一眼米拉。
米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嚐甚麼珍貴的東西。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看著克林。
“我想改個名字。”
克林抬頭看他：“改甚麼？”
“不叫米拉了。”他說，“這個名字是她起的，我不想要了。”
桌上安靜了幾秒。
孫悅看著他：“你想叫甚麼？”
米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沒想好。”
克林夾了塊肉塞嘴裡，嚼完嚥下去：“那就慢慢想。反正有的是時間。”
米拉點頭，繼續吃飯。
——
飯後，後院。
米拉坐在老位置，旁邊是魘。小球趴在他肩膀上，這次沒縮成一團，而是伸著觸鬚四處探，像在熟悉新環境。
克林端了杯茶出來，坐在躺椅上。
“想好名字了嗎？”
米拉搖頭。
“不急。”克林喝了口茶，“我當年也想過改名。小時候在多林寺，法號叫‘克林’，我嫌土。後來下山了，認識悟空他們，叫著叫著就習慣了。”
米拉轉頭看他：“你也是被拋棄的？”
克林想了想：“算是吧。小時候被父母送去當和尚，跟拋棄差不多。”
米拉沉默。
“但後來我自己選了。”克林說，“選留在地球，選跟這些人在一起。名字也一樣，可以選。”
米拉看著遠處的訓練場。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又在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撞在一起，轟隆隆響。
“他們為甚麼每天都要打？”米拉問。
“因為他們想變強。”克林說，“變強了才能保護想保護的東西。”
米拉想了想：“我也想變強。”
“那就練。”
米拉站起來，往訓練場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克林。
“我叫米洛。”
克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米洛。”
米洛——現在該叫米洛了——走向訓練場。特蘭克斯看到他過來，眼睛一亮。
“來打架？”
米洛點頭。
“行，陪你玩玩。”
兩人擺開架勢，孫悟真和帕斯利退到一邊。
克林端著茶杯，看著那邊，嘴角翹了翹。
魘坐在旁邊，突然開口：“謝謝你。”
克林看他一眼：“謝甚麼？”
“謝你帶我們回家。”魘說，那些觸手輕輕顫動，“四億年，第一次有地方叫家。”
克林沒說話，喝了口茶。
遠處，米洛和特蘭克斯已經打起來了。拳腳相撞的聲音悶得像打雷，金色的氣焰和紫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炸出一圈圈衝擊波。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克林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克林低頭看著它：“你呢？要不要也改個名？”
小球抖了抖，縮成一團。
克林笑了：“行，不改就不改。”
——
深夜，克林站在臥室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孫悅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件衣服走到他身邊。
“睡不著？”
“在想事。”克林說。
“想甚麼？”
克林指了指窗外。後院那邊，三個影子還坐在那兒——米洛、魘、小球，排成一排，盯著夜空。
“他們以前沒看過星星。”克林說，“四億年沒看過，三百多年沒看過。”
孫悅靠在他肩膀上：“現在能看了。”
克林點點頭。
遠處，訓練場的燈滅了。特蘭克斯和帕斯利終於結束加練，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經過後院的時候，特蘭克斯朝那三個影子揮了揮手。
米洛也揮了揮手。
克林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
“笑甚麼？”孫悅問。
“笑我自己。”克林說，“當年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想著怎麼活下去。後來想著怎麼變強。再後來想著怎麼保護地球。現在好了，開始收留魔界逃犯了。”
孫悅也笑了：“後悔了？”
克林搖頭。
“不後悔。”他說，“挺好的。”
窗外，月亮掛在半空，清冷的月光灑在後院三個怪物身上。
他們還在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