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瓦撤走後的第三天,膠囊公司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午兩點,克林正在後院跟魘下棋——這老東西四億年沒碰過棋盤,學得倒挺快,已經能跟克林殺得有來有回。米拉在旁邊看著,小球縮在他肩膀上,偶爾伸出觸鬚碰碰棋子。
布林瑪從屋裡探出頭:“克林,有人找。”
“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
克林走進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胖子——圓滾滾的身子,光禿禿的腦袋,穿著花襯衫短褲,腳上趿拉著人字拖。他手裡端著一杯布林瑪的咖啡,喝得滋滋響。
看到克林進來,胖子放下杯子,咧嘴笑了。
“克林,好久不見。”
克林愣了一秒:“界王?”
北界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沒想到吧?我親自來地球了。”
克林在他對面坐下,上下打量著他:“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說不能離開界王星嗎?”
“特殊情況。”界王收起笑容,臉上的肉堆成一團,“出大事了。”
孫悅從裡屋出來,看到界王也愣了一下,然後坐在克林旁邊。
界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克林,壓低聲音:“你們最近是不是惹了魔界的人?”
克林沒否認:“打過幾個。”
“打幾個?”界王臉皺成包子,“你們打的可是魔界第七軍團的將軍,外加魔界之王的女兒,還有一個活了五億年的老怪物。知不知道現在全宇宙都在傳——第七宇宙有個叫地球的地方,專門收留魔界通緝犯。”
克林靠沙發上:“傳就傳唄。”
界王盯著他看了幾秒,嘆了口氣:“你小子是真不怕。但我得告訴你,魔界那邊有人告到全王那去了。”
克林坐直身體:“全王?”
“對。”界王說,“託瓦——就是達普拉的妹妹——她不知道透過甚麼渠道,把地球收留魔界逃犯的事捅到了全王耳朵裡。全王雖然沒表態,但大神官派人去魔界調查了。如果調查結果對你們不利……”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孫悅皺眉:“魔界逃犯?米拉和魘他們是被拋棄的,又不是罪犯。”
“魔界的規矩跟我們不一樣。”界王說,“在他們那,只要是被創造出來的生命,就永遠屬於創造者。米拉是託瓦造的,魘是梅奇卡普拉造的,按魔界法律,他們就是私人財產。你們收留他們,等於侵佔他人財產。”
克林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大神官的人甚麼時候到?”
“已經在路上了。”界王說,“我來就是給你們報個信。怎麼處理,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衣服——雖然那件花襯衫根本不需要拍。
“我得回去了,出來太久容易被發現。對了,你們這兒咖啡不錯,回頭給我寄點。”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了。
——
晚上,客廳裡坐滿了人。
克林、孫悅、布林瑪、貝吉塔、比克、天津飯、特蘭克斯、孫悟真、孫悟心、帕斯利、天揚。連十七號十八號都從外面趕回來了。
米拉和魘沒在,克林讓他們待在後院。
“情況就是這樣。”克林把界王的話複述了一遍,“大神官的人這幾天就到。到時候怎麼應對,大家說說。”
貝吉塔靠在牆上,雙臂抱胸:“有甚麼好說的?來就打。”
克林看他一眼:“打大神官的人?你想讓全王把地球抹了?”
貝吉塔噎住。
比克沉聲道:“那就把米拉和魘交出去?”
孫悅搖頭:“不可能。他們現在是自己人。”
特蘭克斯舉手:“能不能跟他們講道理?就說米拉他們是受害者,不是罪犯。”
布林瑪哼了一聲:“講道理?全王那不講道理。他只管規則,不管對錯。”
沉默。
克林看向窗外,後院那邊,米拉和魘並排坐著,小球縮在魘肩膀上。三個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
“我去跟他們說。”克林站起來。
——
後院。
克林走到米拉旁邊,蹲下。
米拉轉頭看他:“聽到了。”
克林沒說話。
“界王說話聲音太大。”米拉說,“我們這種耳朵靈。”
魘也轉過頭,臉上的裂縫對著克林,那些觸手輕輕顫動:“你要趕我們走?”
克林搖頭:“不趕。但得想辦法。”
米拉看著他,那隻血紅色的眼睛沒甚麼波動:“甚麼辦法?”
克林想了想:“你們在魔界,有沒有甚麼仇人?除了託瓦和梅奇卡普拉。”
米拉愣了一秒:“仇人?”
“對。”克林說,“比如,你們幫託瓦殺過誰?或者得罪過誰?”
米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很多。託瓦讓我殺過不少人,魔界的、其他宇宙的,都有。”
“有沒有活著的?”
米拉想了想:“有一個。魔界第四軍團的軍團長,叫扎馬斯。託瓦讓我去暗殺他,沒成功。他現在應該還活著。”
克林眼睛一亮:“這個人跟託瓦關係怎麼樣?”
“死對頭。”米拉說,“託瓦一直想吞併第四軍團,扎馬斯一直防著她。”
克林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有辦法了。”
——
第二天一早,克林帶著米拉出發了。
孫悅要跟著,克林沒讓:“你留著看家。萬一託瓦趁我不在又來,你頂著。”
孫悅皺眉:“你一個人行?”
克林笑了:“我又不是去打架。”
魔界入口在第七宇宙邊緣的一個隕石帶裡。克林按照米拉的指引,找到了那個隱藏在空間褶皺裡的裂縫。
“就是這。”米拉說,“進去就是魔界第四軍團的領地。”
克林看著那道裂縫,裡面透出暗紅色的光,隱約能聽到某種低沉的轟鳴。
“走吧。”
兩人穿過裂縫,眼前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暗紅色的天空,紫色的山川,黑色的河流。空氣裡瀰漫著硫磺的味道,遠處有巨大的生物在移動。
他們剛落地,一隊巡邏兵就圍了上來。紫黑色的面板,頭上長角,穿著鎧甲,跟託瓦的兵差不多。
“甚麼人?”帶頭的隊長喝道。
克林抬手,混沌灰光芒在掌心一閃——不是攻擊,是展示實力。
“我叫克林,來自地球。想見你們軍團長,扎馬斯。”
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旁邊的米拉,瞳孔一縮。
“你是託瓦的那個……”
“以前是。”米拉說,“現在不是了。”
隊長猶豫了一下,然後揮手:“帶走。”
——
第四軍團駐地,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
扎馬斯坐在王座上,身高四米,紫黑色的面板上佈滿傷疤,頭上兩根角斷了一根,剩下的那根也有裂痕。他看起來不像養尊處優的軍團長,更像一個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他盯著克林,又盯著米拉,最後笑了。
“託瓦的狗,居然敢來我的地盤?”
米拉沒說話。
克林上前一步:“他不是託瓦的狗了。現在是地球的人。”
扎馬斯挑眉:“地球?那個收留魔界逃犯的星球?”
“對。”
扎馬斯盯著他看了幾秒:“你來找我幹甚麼?”
克林開門見山:“託瓦想搞我們,她捅到大神官那去了。我需要證人,證明米拉和魘不是她的私有財產,而是受害者。”
扎馬斯愣了一秒,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震得整個大殿都在抖。他笑夠了,低頭看著克林:“你知道我跟託瓦甚麼關係嗎?”
“知道。死對頭。”
“那你知道我憑甚麼幫你們?”
克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扔給他。
扎馬斯接住,開啟,裡面是那塊本源碎片——梅奇卡普拉的能量。
“這是訂金。”克林說,“事成之後,還有一塊。”
扎馬斯盯著那塊碎片,眼睛亮了。
“成交。”
——
三天後,全王神殿。
克林站在大殿裡,旁邊是米拉和魘。對面站著託瓦,她身後是幾個全王衛隊的護衛。
大神官坐在高臺上,那張永遠微笑的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地球方面指控託瓦非法創造生命、虐待造物、誣告他人。”大神官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選單,“託瓦指控地球非法侵佔私人財產。雙方都有證人。現在,開始陳述。”
託瓦先開口,指著米拉和魘:“他們是我的造物,魔界法律明確規定,造物屬於創造者。地球私自收留他們,就是侵佔。”
克林等她說完,然後開口:“證人。”
扎馬斯從旁邊走出來。
託瓦臉色一變。
扎馬斯看著大神官,一字一句:“託瓦創造米拉,用了三百個強者的細胞,其中一百二十個是強行奪取的。包括我第四軍團的二十七個戰士。那些人,都死了。”
託瓦臉色鐵青:“你——”
“還有。”扎馬斯繼續說,“魘是梅奇卡普拉創造的,但梅奇卡普拉早在四億年前就拋棄了他。按魔界法律,拋棄超過一億年的造物,自動獲得自由身。”
大殿裡安靜了幾秒。
大神官看向託瓦:“你有甚麼要說的?”
託瓦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克林看著她,笑了。
“還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