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在地球待滿兩週那天，出了事。
凌晨三點，克林被一陣心悸驚醒。不是做夢，是元神在預警——有甚麼東西正在撕裂規則層面的平衡。他翻身起床，孫悅已經站在窗邊。
“東邊。”
兩人飛出窗外，東邊三十公里外的山區，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直徑超過百米，直插雲霄，雲層被撕開一個巨大的洞。
“是米拉。”孫悅說。
克林瞬間移動過去，孫悅緊隨其後。
山區已經毀了。方圓五公里內的山體全部崩塌，地面裂開幾十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米拉懸浮在半空，渾身冒著紫色的光，眼睛完全變成暗紅色，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周圍站著三個人——特蘭克斯、孫悟真、帕斯利。三人都是戰鬥狀態，特蘭克斯超二，悟真超一巔峰，帕斯利也是超一。但他們沒動手，只是在躲。
“怎麼回事？”克林落在地上。
特蘭克斯退到他身邊：“不知道！晚上我們在訓練，他突然就衝過來，二話不說開打。打了幾分鐘就這樣了，跟瘋了一樣。”
米拉轉頭看向克林，那隻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焦距，只有瘋狂。他張嘴，發出的卻是託瓦的聲音：“驚喜嗎？”
克林眯眼：“託瓦。”
“又是我。”託瓦控制著米拉的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上次後門沒關死，留了個備份。今天想起來，試試效果。還不錯，比上次順滑多了。”
孫悅落在克林旁邊，氣焰直接提到超三：“你就不怕我們打死他？”
“打死？”託瓦笑了，“打死也是我的造物。再說了，你們捨得嗎？兩週訓練，朝夕相處，這小子都快成你們家人了。”
米拉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鼓起，身高從三米長到四米半，面板從灰白變成暗紅，背後甚至長出兩根骨刺。這是之前沒見過的形態。
“第三階段。”託瓦說，“本來是給他準備的底牌，現在當告別禮物吧。”
米拉動了。
他瞬間出現在特蘭克斯面前，一拳砸下。特蘭克斯雙臂格擋，整個人被砸進地面，砸出一個十米深的坑。還沒等他出來，米拉第二拳已經到了，轟在坑口，整個坑又往下塌了五米。
孫悟真衝上去，一腳踢向米拉後腦。米拉頭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把他拍飛出去，撞穿兩座山。
帕斯利趁機繞到側面，氣功波轟在米拉肋下——沒破防，只留下一點焦黑。
“物理防禦又高了。”帕斯利皺眉。
貝吉塔從天而降，超三氣焰全開，一拳砸在米拉臉上。米拉腦袋一歪，嘴角溢血，但下一秒就轉回來，一拳轟在貝吉塔胸口。貝吉塔後退三步，胸口凹下去一塊，但氣焰一衝就恢復了。
“有點力氣。”貝吉塔擦掉嘴角的血，眼睛亮了。
克林抬手攔住他：“別打了。”
貝吉塔看他：“不打怎麼辦？”
克林走向米拉，在他五米外停下。
“託瓦。”他說，“你想幹甚麼，直接說。”
米拉的身體頓了頓，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他。託瓦的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聰明。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米拉體內的核心資料。這三百年我造他的所有資料，都在他腦子裡。讓我取走，我放人。”
“取走之後呢？”
“之後他死不死，看運氣。”託瓦說，“核心資料連著意識海，抽出來的時候可能會把腦子一起抽空。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只變成白痴。”
孫悅氣焰暴漲：“你他媽——”
克林攔住她，看著米拉的眼睛：“他自己同意嗎？”
“他？”託瓦笑了，“他不需要同意。他是我的造物，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
米拉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
暗紅色的眼睛閃爍了一瞬，變成正常的血紅色，然後又變回去。但那一下所有人都看見了。
“有意思。”託瓦的聲音有點意外，“意識還在反抗？這倒是沒想到。”
米拉的身體又開始抖，兩隻眼睛交替變色，像在打架。他雙手抱住頭，發出低沉的吼聲——這次是米拉本人的聲音，不是託瓦的。
“滾……出去……”
“喲，還能說話？”託瓦的聲音帶著笑意，“那你出來啊。”
米拉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還在抱頭。他的身體在膨脹和收縮之間反覆切換，面板的顏色也在紅灰之間來回變。
克林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米拉。”
米拉抬頭，那隻眼睛短暫地變成血紅色——是本人的眼神，痛苦、憤怒、還有別的甚麼。
“殺……我……”
克林沒動。
“殺我！”米拉吼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一個活了三百年的怪物，居然有哭腔，“我控不住……她一直在……殺了我！”
克林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米拉愣住。
“清醒沒有？”
米拉那隻眼睛瞪著他，半天沒說話。
克林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你是她造的沒錯，但你活了三百年的記憶是你自己的。這三百年你打過多少架、殺過多少人、想過甚麼事，都是你自己的。她給你的只是身體，腦子是你自己長的。”
米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說你不需要同意，那是她的想法。”克林說，“現在我問你，你同意讓她抽你的核心資料嗎？”
米拉搖頭。
“那不就結了。”克林伸手把他拉起來，“她要抽，讓她自己來。你怕甚麼？”
米拉站直身體，眼睛裡的暗紅色還在閃，但本人的眼神越來越強。
託瓦的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帶著惱怒：“你跟他廢甚麼話？他能反抗多久？我造他的時候就設了底層指令，他是我的，永遠都是——”
“底層指令？”克林看著那隻眼睛，“米拉，她說的底層指令，是不是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裡，一直疼？”
米拉點頭。
“那你把它拔了。”
米拉愣住：“怎麼拔？”
克林抬手，混沌灰光芒在他眉心亮起。
“我幫你。”
光芒沒入米拉額頭。米拉渾身一顫，眼睛猛地睜大——暗紅色和血紅色瘋狂閃爍，最後血紅色佔了上風，暗紅色被一點點逼退。
“不可能——”託瓦的聲音變得尖銳，“底層指令是規則層面的，你怎麼可能——”
“規則層面？”克林笑了，“我修的就是規則。”
混沌灰光芒大盛，米拉眼睛裡最後一點暗紅色消失了。他整個人軟倒在地，大口喘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託瓦的聲音消失了。
貝吉塔落在克林旁邊，看著地上的米拉：“解決了？”
“暫時。”克林說，“她把意識撤了，但下次還能來。”
米拉躺在地上，看著夜空，半天沒動。
特蘭克斯從坑裡爬出來，一瘸一拐走過來：“他沒事吧？”
克林蹲下看了看：“沒事。累的。”
米拉突然開口：“謝謝。”
克林沒說話。
“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跟我說……腦子是我自己的。”米拉轉頭看著他，那隻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奇怪的光，“我欠你一條命。”
克林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行了，回去睡覺。明天再說。”
——
清晨，後院。
米拉還坐在老位置，旁邊是魘和小球。三個人排成一排，盯著剛升起的太陽。
克林端了杯茶出來，放在米拉旁邊。
“喝過嗎？”
米拉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這次沒皺眉，嚥下去了。
“苦習慣了。”他說。
克林坐在躺椅上，看著遠處的訓練場。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又在那兒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撞在一起，轟隆隆響。
“託瓦還會來。”米拉說。
“知道。”
“下次可能就不是控制我這麼簡單了。”
克林沒說話。
米拉轉頭看著他：“你就不怕？”
克林喝了口茶：“怕甚麼？她來一次，打一次。來兩次，打兩次。打到她不敢來為止。”
米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幫我們這些……怪物？”
克林想了想，指著遠處的訓練場。
“看到那些小子沒有？”
米拉看過去。
“他們以後也會遇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克林說，“到時候，我希望也有人幫他們。”
米拉愣住。
魘轉過頭，臉上的裂縫對著克林，那些觸手輕輕顫動。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克林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克林低頭看了它一眼，沒動。
遠處，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後院三個人——不，三個怪物身上。
米拉看著陽光，第一次覺得，這東西可能沒那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