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清晨五點。
克林被一股寒意驚醒。
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涼。他坐起來，孫悅已經站在窗邊，盯著東邊的天空。
“感覺到了？”
克林點頭，披上衣服走出臥室。院子裡，魘跪在地上，整個身體在發抖。他臉上的裂縫完全張開，那些觸手縮成一團，像受驚的蟲子。
“怎麼了？”
“他……來了。”魘的聲音抖得厲害，“魔界之王……梅奇卡普拉。”
克林皺眉，神識掃向東方。甚麼都沒掃到——不對，不是沒掃到，是那邊有個區域，他的神識進去就消失了，像被甚麼東西吃了。
布林瑪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拿著平板：“東邊三百公里，那個海溝上空，空間裂開了。能量讀數——”
她頓住，嚥了口唾沫。
“多少？”克林問。
“爆表了。儀器上限是破壞神的級別，現在指標已經打穿。”
孫悅落在克林身邊：“我去叫醒孩子們。”
“不用。”克林說，“讓他們睡。書記官呢？”
書記官從陰影裡走出來，那張臉上第一次出現凝重的表情。不是假裝的凝重，是真的凝重。
【他比我想的快。】書記官說，【我以為還要幾天。】
“廢話少說。”克林活動了一下脖子，“甚麼實力？”
【全盛時期，破壞神比魯斯不一定穩贏他。現在被封印七千五百萬年，應該弱了不少，但依然——】
話沒說完，東邊的天空突然黑了。
不是烏雲那種黑，是天像被甚麼東西啃了一口，從東邊開始，黑色像墨汁一樣往這邊蔓延。所過之處，星星一顆顆消失。
克林騰空而起，孫悅跟在旁邊。兩人飛到五百米高空，看清了那個東西——
海溝上空，懸著一扇門。
門高三百米，寬兩百米，通體漆黑，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門正在緩緩開啟，裡面透出的氣息讓克林想起當年面對布歐的感覺——不是壓力，是那種“這東西不正常”的彆扭感。
門開了條縫，一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
老頭。
乾瘦，駝背，一頭白髮，手裡拄著根柺杖。穿著破舊的袍子，看起來隨時會被風吹倒。他站在半空，咳嗽了兩聲，然後抬頭看向克林的方向。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七千五百萬年。】老頭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個破風箱，【終於出來了。】
克林落在他面前五十米處：“梅奇卡普拉？”
老頭看著他，眼睛眯起來：“人類？不對，你身上有別的味道。修仙者？這個宇宙居然還有修仙者？”
克林沒接話：“來地球幹甚麼？”
“來拿我的東西。”梅奇卡普拉說，“七百四十二個封存體，有一半原本就是魔界的子民。書記官那個老東西趁我睡覺的時候把他們偷走，現在我醒了，該還了。”
書記官出現在克林身邊。
【你創造他們的時候，可沒問過他們想不想當魔界子民。】
梅奇卡普拉看向書記官，笑了。那張老臉上的笑容讓人起雞皮疙瘩：“你還是老樣子，喜歡管閒事。當年我全盛的時候你打不過我，現在你覺得能？”
【當年你有時之力，現在你只剩一副快散架的老骨頭。】
“是嗎？”
梅奇卡普拉抬起柺杖，輕輕一頓。
咚——
克林只覺得腦子裡被錘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退了三百米，孫悅扶著他，嘴角有血。
“克林！”
“沒事。”克林擦掉嘴角的血，盯著那個老頭。剛才那一下不是攻擊，是某種規則層面的震動，直接撼動他的元神。
孫悅氣焰爆發，深藍光芒沖天而起，頭髮豎起，進入超三狀態。她衝向梅奇卡普拉，一拳轟出——這一拳能打碎一顆星球。
梅奇卡普拉沒躲。
柺杖輕輕一點，點在孫悅拳頭上。
轟——
衝擊波擴散，三百公里外的海面被壓出一個直徑十公里的凹坑。孫悅倒飛回來，整條手臂在抖，虎口裂開，血往下滴。
“超三？”梅奇卡普拉笑了，“有點意思。七千五百萬年前沒見過這種形態。可惜，還差得遠。”
孫悅咬牙，氣焰再次攀升，深藍開始往淺藍轉變——超三之上，傳說中的超四門檻。
克林按住她的肩膀：“別勉強。”
他上前一步，混沌灰光芒在掌心凝聚。既然神識和物理攻擊都效果不大，那就用規則對規則。
梅奇卡普拉看著他掌心的光，第一次露出認真的表情：“混沌法則？你一個人類，居然能摸到這種層次？”
“廢話真多。”
克林抬手，混沌灰劍芒斬出。這一劍沒斬向梅奇卡普拉，而是斬向他頭頂的天空——那裡的黑色還在蔓延，像活物在蠕動。
劍芒沒入黑色，黑色頓了一下，然後開始收縮。
梅奇卡普拉皺眉，柺杖再次一頓，黑色停止收縮，但也沒有繼續擴散。
“有點意思。”他說，“不過還不夠。”
他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浮現出一個紫色的符文。符文旋轉，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直徑百米的巨大法陣。法陣裡傳出無數哀嚎聲，像有千萬只鬼在哭。
【時之陣！】書記官喊，【別讓他發動——】
克林已經衝了出去。
他瞬間出現在梅奇卡普拉麵前，混沌灰光芒包裹全身，一拳砸向那張老臉。梅奇卡普拉抬起柺杖格擋，拳杖相撞，柺杖裂開一道縫。
梅奇卡普拉後退半步，眼睛亮了。
“混沌法則加持的肉身？”他盯著克林，“七千五百萬年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對手了。小子，你叫甚麼？”
“克林。”
“克林……”梅奇卡普拉點點頭，“我記住了。等我恢復全盛，第一個殺你。”
他抬手，那個紫色法陣突然縮小，縮成拳頭大的一團，然後炸開。
紫光吞沒了一切。
克林只覺得身體被撕碎又重組，眼前一片混亂。等他再次看清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灰濛濛的天空，紫色的地面，遠處有黑色的山。
“這是哪？”
【時之狹縫。】書記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居然也跟進來了，【他被封印七千五百萬年的地方。我們被他拉進來了。】
孫悅落在他身邊，手臂上的傷已經癒合，但臉色很難看。
外面突然傳來笑聲，梅奇卡普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好享受吧。等我把外面那些封存體收完，再來陪你們玩。”
聲音消失。
克林沉默了三秒，然後罵了一句。
“現在怎麼辦？”孫悅問。
克林深吸一口氣，看向四周。這裡沒有時間概念，沒有空間邊界，只有無盡的灰暗。
“先找出口。”他說，“順便想想，怎麼弄死那個老不死的。”
書記官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其實有個辦法。】
“說。”
【他被封印七千五百萬年，力量一直在流失。現在這個狀態，是他最弱的時候。但他敢把我們拉進來，說明他有把握在這裡困住我們。反過來想，如果我們能在這裡找到他殘留的力量本源，毀掉它，他在外面就會徹底失去恢復的可能。】
克林看著他：“你早知道他會被封印在這兒？”
【知道。但我沒說。】
“為甚麼？”
書記官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需要你們親眼見到他，才能下定決心。】
孫悅皺眉：“下甚麼決心？”
【殺他的決心。】書記官說，【他是不死之身。要殺他，必須有人犧牲自己，和他一起封印在這裡，永遠。】
克林盯著他：“你來？”
書記官搖頭。
【我來沒用。他恨我，我的封印對他效果減半。需要的是一個他沒想到的人，一個能讓他放鬆警惕的人。】
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三人回頭，魘從灰霧裡走出來，渾身是傷，但臉上的裂縫居然在發光。
“我聽到了。”魘說，“讓我來。”
克林看著他：“你瘋了？”
“四億年前，他創造了我。”魘的聲音很平靜，“然後把我扔在那個註定毀滅的星系，看著我族人一個個死去。我恨了他四億年。讓我來。”
孫悅想說甚麼，克林抬手攔住她。
他看著魘的眼睛——雖然那道裂縫裡沒有眼睛，但他能看到那種決絕。
“會死。”
“知道。”
“可能永遠出不去。”
“知道。”
克林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那就一起。不是你去，是我們一起。”他說，“想讓我當逃兵，沒門。”
孫悅笑了，握住他的手。
書記官看著這三個人，那張臉上終於有了表情——是笑，雖然很淡。
【那就一起。】
——
時之狹縫深處，一團紫光懸浮在半空。
那是梅奇卡普拉殘留的力量本源，七千五百萬年來一直在緩慢流失，但依然龐大得驚人。
克林握緊劍，孫悅氣焰全開，魘的身形開始扭曲，變成一團暗紅色的霧氣。
“動手。”
四人同時衝向那團紫光。
外面，地球上，梅奇卡普拉站在海溝上空，看著那些從地底飛出的封存體，笑得像個孩子。
然後他頓住了。
回頭，看向身後的空間裂縫。
“這幫瘋子……”
裂縫裡，紫光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