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之主坐在膠囊公司後院的草坪上，盯著面前的一碗拉麵。
“吃。”克林坐在他對面，“你不是說想試試地球的食物嗎？”
魘——這是克林給他起的新名字，簡單好記——臉上的裂縫微微張開，幾根細小的觸手伸出來，碰了碰面條，又縮回去。
“我沒有消化器官。”
“那就感受味道。”克林自己夾了一筷子，“四億年沒吃過東西了吧？就算沒消化器官，味蕾總該有。”
魘沉默了幾秒，觸手再次伸出，捲起一根麵條，送進裂縫。片刻後，他整個身體抖了一下。
“……燙。”
布林瑪從屋裡探出頭：“廢話，剛煮的。對了克林，你過來看個東西。”
克林起身走進指揮中心，孫悅已經站在螢幕前。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能量波形圖，和之前封存體的波形完全不同——更尖銳，更像心跳。
“魔界的。”書記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進來，“我在巡邏宇宙的時候遇到過幾次。這個波形屬於魔界高等生命，至少是將軍級別。”
克林皺眉：“魔界來地球幹甚麼？”
“可能和封存體有關。”布林瑪調出另一張圖，“昨晚開始，北冰洋上空出現了一個空間裂縫，位置就在你們下去的那個海溝正上方。魔界的人要是想撈點甚麼，那是最佳入口。”
“多久能到？”
“已經在了。”布林瑪放大畫面，“十分鐘前，裂縫裡出來一個人形生物，現在正往海溝方向移動。”
螢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兩米五左右，紫黑色面板，頭上長著兩根彎曲的角，背後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他穿著類似鎧甲的裝束，腰間掛著一把劍。
“長得挺醜。”十七號湊過來看了一眼，“我去會會他？”
“一起去。”克林站起來，“孫悅，你留守。特蘭克斯、悟真、悟心，跟我走。”
孫悅點頭：“小心點。”
——
北冰洋上空，寒風呼嘯。
克林帶著三個孩子從潛艇裡出來，懸浮在半空。海面上漂著浮冰，那個魔界來的人就站在最大的一塊浮冰上，抬頭看著他們。
他的眼睛是暗黃色的，豎瞳，嘴角掛著笑。
“地球人？”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迴音，“不對，有幾個賽亞人的味道。那個光頭呢？是人類吧？”
克林落在浮冰上，距離對方十米：“你是誰？”
“我？”魔界人咧嘴笑，“我叫扎拉，魔界第七軍團的將軍。奉魔王之命，來調查上古封印的動靜。三天前，這裡釋放了七百多道規則能量，你們應該知道吧？”
“知道又怎樣？”
“交出那些能量。”扎拉說，“魔界願意用等價的東西交換。比如，饒你們不死。”
特蘭克斯落在克林身邊，活動著手腕：“口氣不小。”
扎拉看了他一眼，瞳孔微縮：“賽亞人小鬼，毛還沒長齊，就敢跟將軍這麼說話？”
特蘭克斯沒廢話，身形一閃，一拳轟向扎拉的面門。扎拉抬手一擋，拳掌相撞，衝擊波震碎周圍的浮冰。扎拉後退兩步，臉上的笑容消失。
“有點力氣。”他甩了甩手，“可惜，不夠。”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劍，一劍斬向特蘭克斯。劍身帶著紫色的光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特蘭克斯側身躲開，但劍鋒擦過他的氣焰，氣焰竟然被腐蝕出一個缺口。
“魔界劍有毒？”特蘭克斯驚道。
“不是毒。”扎拉說，“是魔界之力，專門剋制你們這些‘光明系’的氣。賽亞人的氣越純，被剋制得越狠。”
克林眯眼看著那把劍，神識掃過。劍身上確實附著一種特殊的規則，和修仙的法則有點像，但更偏向黑暗和侵蝕。
“悟真、悟心，你們上。”克林說，“用純粹的力量，別用氣。”
孫悟真和孫悟心對視一眼，同時衝向扎拉。兩人沒爆發氣焰，只憑肉身力量。悟真一拳砸向扎拉的面門，悟心則繞到身後，一腳踢向後腰。
扎拉揮劍格擋悟真的拳頭，卻被震得虎口發麻，同時身後捱了一腳，整個人向前撲出。
“肉身也這麼強？”他穩住身形，臉色難看。
孫悟真甩了甩手：“這劍還挺硬。”
扎拉盯著他們，突然笑了：“有意思。賽亞人不靠氣，靠肉身。那試試這個——”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個紫色的符文，符文瞬間炸開，化作無數紫色光點，籠罩整片海域。光點落在浮冰上，浮冰瞬間融化；落在水裡，海水沸騰。
悟真和悟心躲閃不及，被幾個光點沾上，衣服立刻被腐蝕出小洞，但面板只是微微發紅。
“就這？”悟心拍了拍手臂。
扎拉的笑容僵住。
克林在一旁看著，差點笑出來。這兩個孩子從小跟著他鍛體，肉身強度早就遠超普通賽亞人，別說幾個腐蝕光點，就是弗利薩的死亡光束也打不穿他們的面板。
“該我了。”悟真活動了一下肩膀，雙腿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向扎拉。扎拉揮劍砍來，悟真不躲不閃，一拳砸在劍身上——咔嚓，劍斷了。
扎拉瞳孔猛縮，下意識後退，但悟真的第二拳已經到了，直接砸在他胸口。
轟——
扎拉倒飛出去，砸穿三座冰山，最後嵌在一座冰崖上。
克林帶著孩子們飛過去，看著嵌在冰裡的扎拉。他胸口凹下去一大塊，嘴角溢血，但還活著。
“回去告訴你們魔王。”克林說，“地球不歡迎魔界。那些封存體，我們自己會處理。要是再派人來——”
他抬手，混沌灰光芒一閃，扎拉頭頂的冰崖整個炸碎。
“下次就不是打一拳這麼簡單了。”
扎拉盯著他，眼神裡第一次出現恐懼：“你……你是甚麼人？這股力量不是賽亞人，也不是人類該有的……”
“關你屁事。”克林轉身，“特蘭克斯，走了。”
四人飛離，留下扎拉一個人嵌在冰裡，半天沒動彈。
——
回到膠囊公司，布林瑪已經在門口等著。
“這麼快？我還以為要打半天。”
“小孩子練手而已。”克林進屋，“書記官，魔界那邊你瞭解多少？”
書記官站在客廳裡，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魔界，準確說是“暗黑魔界”，是宇宙誕生初期分離出去的次元空間。那裡的生命以負面情緒為食，越黑暗越強大。他們的王叫梅奇卡普拉，存在時間超過五億年，實力不在破壞神之下。】
“梅奇卡普拉？”克林皺眉，“沒聽說過。”
【因為魔界和主宇宙幾乎沒有交集。但這次封存體釋放，動靜太大，可能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書記官頓了頓，【扎拉只是先鋒，後面會有更麻煩的。】
孫悅走過來：“那個梅奇卡普拉，比布歐如何？”
【巔峰布歐，在他面前撐不過三分鐘。】
客廳安靜了幾秒。
布林瑪嚥了口唾沫：“那我們怎麼辦？”
克林坐在沙發上，想了片刻：“等。他要真來，就打。不來，就當沒這事。”
“可是——”
“沒有可是。”克林看向窗外，“七百多個封存體還沒處理完，再來個魔界之王，急也沒用。一步一步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該幹嘛幹嘛。特蘭克斯，下午的訓練加倍。悟真悟心，你們去一趟天神殿，幫比克把封存體的搜尋範圍再擴大一圈。”
三個孩子應聲離開。
孫悅走到克林身邊，壓低聲音：“你心裡有數？”
克林笑了笑：“沒有。但慌也沒用。”
——
傍晚，西之都的燈火逐漸亮起。
魘還坐在後院的草坪上，面前那碗拉麵早就涼了。他盯著碗，觸手偶爾碰一下麵條，不知道在想甚麼。
克林端了杯熱茶出來，坐在他旁邊。
“還不死心？”
“我在想……”魘的聲音很慢，“四億年前，我的族人要是也有這麼一碗拉麵，會不會就不想毀滅世界了。”
克林喝了口茶：“你想多了。他們缺的不是拉麵，是別的選擇。”
魘沉默。
遠處，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在訓練場上對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交替升騰，打得地面都在震。
“那些孩子……”魘說，“他們沒經歷過真正的恐懼。”
“會經歷的。”克林說，“但那時候，他們身邊會有人。”
魘轉過頭，臉上的裂縫對著克林，那些觸手輕輕顫動。
“你是在說我？”
克林沒回答，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魘的肩膀是硬的，像石頭。
“慢慢想。想通了，就來幫忙。那七百多個封存體裡，說不定有你認識的老朋友。”
他端著茶杯回屋了。
魘獨自坐在草坪上，看著遠處的訓練場，看著那些孩子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很久之後，他伸出觸手，捲起一根涼透的麵條，送進裂縫。
“……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