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膠囊公司指揮中心。
布林瑪盯著螢幕上的能量掃描圖，眉頭快擰成麻花。她身後，克林端著一杯咖啡慢慢喝著，孫悅靠在窗邊翻著一本古籍，十七號和十八號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刷著同一款遊戲——但誰都沒真的在玩。
“第七個了。”布林瑪說，“從昨晚到現在，全球範圍出現七次異常能量波動。最後一次就在十分鐘前，東非大裂谷，強度足夠炸掉半個東京。”
克林放下杯子：“封存體？”
“八九不離十。”布林瑪調出波形圖，“能量特徵和凱爾體內的規則殘留高度相似，但這個更……活躍。像剛睡醒的熊，又餓又暴躁。”
書記官從門外走進來，身後跟著拄著柺杖的凱爾。凱爾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走路。
“我欠你們一條命。”凱爾看著克林，“讓我一起去。”
克林搖頭：“你現在的狀態，去了是累贅。老實待著，等丹迪給你做第二次治療。”
凱爾還想說甚麼，莉亞從後面按住他的肩膀：“聽克林的。三體文明不需要送死的蠢貨。”
凱爾閉嘴了。
書記官走到螢幕前，抬手點了幾下，放大地圖。東非大裂谷的某段區域被標記成紅色，邊緣還在擴散。
【這個封存體，我認得。】他說，【第七銀河系，四億年前的文明，“夢魘族”。他們能操控生物的情緒，把恐懼和絕望具象化，製造噩夢領域。當年的規則偏離是：他們試圖用集體噩夢覆蓋現實，差點把整個星系變成永恆的恐懼牢籠。我趕到的時候，他們的文明已經自我毀滅，只剩最後一個——他們的王，“夢魘之主”。】
“他求你封存的？”克林問。
【沒有。我打到半死，強行封的。】
孫悅合上古籍：“戰鬥力如何？”
【巔峰時期，相當於你們說的……超級賽亞人三。封存四億年，實力應該跌了不少，但依然危險。他的能力很特殊，物理攻擊對噩夢領域無效，必須用規則層面的力量。】
克林笑了：“巧了，我就會。”
十七號放下游戲機：“需要我們一起嗎？”
“你們留在地面，以防其他封存體搗亂。”克林看向孫悅和特蘭克斯，“你倆跟我下去。書記官帶路。”
特蘭克斯眼睛一亮：“終於能動手了？”
“別高興太早。”克林彈了他腦門一下，“要是被他拉進噩夢出不來，我可沒空撈你。”
——
七點二十分，東非大裂谷。
四人從潛艇裡出來，站在裂谷邊緣。下面深不見底，暗紅色的霧氣從谷底湧出，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噩夢領域已經展開了。】書記官說，【現在下去，等於主動走進他的主場。】
克林深吸一口氣，神識掃過谷底。霧氣裡有東西在動，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
“孫悅，特蘭克斯，跟緊我。”他說，“無論看到甚麼，記住那是假的。”
三人縱身跳下。
下墜的過程中，霧氣越來越濃，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巖壁變成了蠕動的肉壁，腳下的地面變成了巨大的舌頭。特蘭克斯臉色發白，握緊拳頭。
“爸，我好像看到……”
“假的。”克林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穩住心神。”
特蘭克斯咬牙，氣焰爆發，金色光芒驅散周圍的霧氣。孫悅閉眼三秒，再睜開時瞳孔裡閃過深藍，那些扭曲的景象瞬間褪色。
三人落地。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懸浮著一顆暗紅色的心臟，直徑超過十米。心臟有節奏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擴散出一圈波紋，波紋掃過的地方，現實被一點點侵蝕。
心臟下方，站著一個人形生物。
他有三米高，面板是深紫色的，沒有五官，臉上只有一道豎著的裂縫。裂縫裡沒有眼睛，只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在蠕動。
【夢魘之主。】書記官說，【四億年不見。】
那道裂縫轉向書記官，觸手劇烈顫動。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子裡響起：
“記錄者……你把我關了四億年。”
【準確說，四億三千萬年。】
“那你知道這四億多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夢魘之主的聲音變得尖銳，“在永恆的黑暗裡，一遍遍回憶我的族人怎麼死、我的文明怎麼滅。你說是封存，對我來說就是無期徒刑！”
克林上前一步：“所以你打算報復？”
“報復？”夢魘之主發出刺耳的笑聲，“不，我只是想讓你也嚐嚐噩夢的滋味。”
他抬手，暗紅色的霧氣瞬間化作無數觸手，射向四人。克林一劍斬斷觸手，但斷裂的觸手落地後立刻變成新的夢魘生物——各種扭曲的怪物，有的像人，有的像獸，全都沒有眼睛。
特蘭克斯一拳打碎一隻怪物，但怪物碎片重新聚合，變成更大的怪物。
“打不死？”
【在噩夢領域裡，他的造物是無限的。】書記官說，【必須擊碎心臟，或者直接攻擊他的本體。】
孫悅深吸一口氣，氣焰從金色轉為深藍，頭髮微微豎起。她衝向夢魘之主，一拳轟出——拳頭穿透了對方的身體，像打在空氣裡。
“幻影？”
夢魘之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我的領域裡，你們連碰都碰不到我。”
話音剛落，克林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萬丈深淵。他墜落下去，周圍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浮現出無數面孔——多林寺的師兄、被他打敗的對手、還有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克林……”一個聲音幽幽響起，“你當年要不是逞強，我們不會死……”
克林閉上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眼神平靜如水。
“四億年前的噩夢之王，就這點水平？”
他一拳轟碎面前的幻象，周圍的一切如玻璃般碎裂。他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孫悅和特蘭克斯就在旁邊，兩人正陷入幻境——孫悅眉頭緊鎖，特蘭克斯渾身顫抖。
克林沒有立刻叫醒他們，而是看向心臟的方向。
“你的噩夢對我沒用。”他說，“知道為甚麼嗎？”
夢魘之主的聲音出現一絲波動：“不可能。只要是生命，就有恐懼。”
“我有恐懼。”克林說，“但我修的道，叫‘明心見性’。恐懼來了，看著它，接受它，然後放下它。你連我的恐懼都找不到，怎麼製造噩夢？”
他抬手，劍身亮起暗紅與七彩融合的光芒，混沌灰能量在劍尖凝聚。
夢魘之主終於從心臟後面現身，臉上的裂縫張開，露出無數獠牙：“那他們呢？他們的恐懼，足夠殺了他們！”
他雙手一握，孫悅和特蘭克斯周圍的霧氣瞬間凝固成實體。孫悅睜開眼睛，眼神清明——她深吸一口氣，深藍氣焰爆炸般擴散，那些霧氣直接被震散。
“你搞錯了一件事。”孫悅看著夢魘之主，“我從小在貝吉塔星長大，見過的死亡比你封存的還多。噩夢？我早就免疫了。”
特蘭克斯也睜開眼睛，雖然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已經堅定。他活動著手腕：“我剛才確實看到了不好的東西……但帕斯利說得對，恐懼只是弱者的藉口。”
夢魘之主愣住。
四億年前，他的噩夢領域所向披靡，整個星系的文明都在恐懼中崩潰。可現在，這幾個人類——不，賽亞人——居然……
“時代變了。”克林說，“四億年前你是噩夢之王，現在？頂多算個噩夢小丑。”
他揮劍斬出，混沌灰劍芒斬向心髒。
夢魘之主怒吼，所有觸手同時回防，在心臟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劍芒斬在網上，網裂開，但沒有碎。
【他的噩夢之力還有保留。】書記官說，【需要更強的攻擊。】
克林看向孫悅：“掩護我。”
孫悅點頭，身形一閃出現在夢魘之主面前，拳腳如暴雨般傾瀉。每一拳都帶著深藍氣焰，打得周圍的噩夢領域不斷震顫。夢魘之主不得不分心應對，觸手網出現破綻。
特蘭克斯趁機衝向心臟，雙手合握，金色氣焰凝聚成巨大的光錘，砸向網眼。
轟——
網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克林抓住機會，瞬間移動到心臟前，右手直接按在心臟表面。混沌灰能量瘋狂湧入，心臟的跳動開始紊亂，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
“不——”夢魘之主尖叫，放棄孫悅，所有觸手刺向克林。
克林沒躲。
劍光閃過，觸手齊斷。
孫悅擋在他身前，深藍氣焰化作護盾，將觸手全部攔下。
“繼續。”她說。
克林點頭，掌心發力，混沌灰能量徹底灌入心臟。
咔嚓——
心臟炸裂。
暗紅色的霧氣瞬間消散，洞穴恢復成普通的巖洞。夢魘之主跪倒在地，臉上的裂縫黯淡無光，那些觸手也軟軟地垂下來。
克林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他。
“書記官說，你當年是被打到半死才封存的。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我再打你一次，打到半死，然後重新封存，再關四億年；二，跟我回地球，學著怎麼當一個正常的鄰居。”
夢魘之主抬起頭，裂縫裡透出不可置信的光。
“你……要放了我？”
“不是放。”克林說，“是給機會。我家裡已經有一堆奇形怪狀的東西了，不差你一個。但你得學會控制自己的能力，不能再用噩夢害人。”
夢魘之主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別的能力。我生來就是噩夢之主，只會製造恐懼。”
“那就學。”克林伸出手，“四億年前你毀滅了一個文明，四億年後，你可以保護一個文明。選擇權在你。”
夢魘之主看著那隻手，久久沒有動作。
最後，他抬起手，握住了克林的手。
“……我試試。”
——
十點，膠囊公司。
布林瑪盯著掃描器上新出現的生命體徵，表情複雜。
“所以我們現在多了一個能操控噩夢的……鄰居？”
“理論上是的。”克林坐在沙發上，孫悅給他遞了杯水，“書記官會盯著他，如果亂來，直接封回去。”
書記官站在角落，那張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但仔細看，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四億年了，終於有一個願意嘗試的。】他說，【還有七百四十一個，慢慢來。】
特蘭克斯癱在另一張沙發上：“我今天算見識了，原來噩夢可以那麼真實……我看到帕斯利變成女的，還追著我跑……”
孫悅忍不住笑：“你那是甚麼噩夢？”
“不知道啊！就突然出現的！”特蘭克斯哀嚎。
十八號放下游戲機，看向克林：“那些封存體如果都像這個，地球遲早變成怪物收容所。”
“那也不錯。”十七號接話，“至少熱鬧。”
克林笑了笑，看著窗外的天空。
遠處，西之都的燈火連成一片，安靜地亮著。
新的一天，真的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