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克林被窗外一陣氣浪震醒。
他睜開眼,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鐘,嘆了口氣。
“特蘭克斯又提前開練了。”
孫悅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他這幾天一直這樣。說是要趕在帕斯利之前突破超藍第二階段。”
“貝吉塔刺激的?”克林坐起來。
“帕斯利自己刺激的。”布林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已經穿戴整齊,手裡端著咖啡,“昨晚那倆孩子在天台上聊了一小時,回來特蘭克斯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克林套上外套,走到陽臺。
訓練場上,金色氣焰沖天而起。特蘭克斯懸浮在半空,周身光芒比平時更亮幾分——確實是在衝擊第二階段。孫悟空站在場邊,雙手抱胸,時不時喊兩句“穩住”“呼吸別急”。
“你兒子真像你。”布林瑪靠在陽臺欄杆上,遞給他一杯咖啡。
“我十七歲的時候還在多林寺挑水。”克林接過咖啡,“他比我強多了。”
“那當然。”布林瑪笑,“我兒子。”
孫悅也出來了,披著外套,頭髮還有點亂:“早飯想吃甚麼?”
“隨便。”克林說,“反正琪琪今天過來,讓她做主廚。”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遠處飛來,落在陽臺上——琪琪本人,手裡還拎著菜籃子。
“我聽見有人說我主廚。”琪琪挑眉,“誰說的?”
克林默默舉手。
琪琪笑了:“算你有良心。今天人多,我五點就去市場了。特蘭克斯突破,得好好慶祝。”
“突破還沒成呢。”布林瑪說。
“快了。”琪琪看向訓練場,“那孩子眼神和他爸一樣。不達目的不罷休。”
——
上午九點,訓練場。
特蘭克斯落地,金色氣焰收斂,額頭見汗。孫悟空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差一點。”
“嗯。”特蘭克斯喘著氣,“最後那下沒收住,能量散了。”
“正常。”孫悟空說,“我當年突破超藍的時候,散了十七次才穩住。你這才第三次。”
特蘭克斯抬頭看他:“孫悟空叔叔,你第一次突破超藍是甚麼時候?”
孫悟空想了想:“三十歲左右吧。具體忘了。”
“那我還有時間。”
“有。”孫悟空笑,“但你爸十七歲的時候,連氣功波都放不穩。你比他快多了。”
特蘭克斯也笑了。
遠處,帕斯利站在訓練場另一側,看著這邊。他旁邊站著貝吉塔,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盯著特蘭克斯的方向。
“爸。”帕斯利突然開口,“特蘭克斯快追上我了。”
貝吉塔哼了一聲:“追上是好事。沒對手怎麼進步?”
帕斯利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那我去練了。”
他飛向訓練場另一端,深藍氣焰燃起。
貝吉塔看著兒子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勉強能算笑。
——
中午十二點,膠囊公司餐廳。
長桌擺得滿滿當當。琪琪主廚,塔依絲幫忙,孫悅和布林瑪擺碗筷。孩子們在客廳打鬧——小芳七歲了,跑得比同齡人快不少,身後跟著天揚家剛滿三歲的小女兒。
孫悟空和貝吉塔坐在沙發上,難得沒吵架。
布羅利和贊加坐在角落,安靜地吃飯。
克林端著碗,靠在窗邊。
比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甚麼?”
“想以前。”克林說,“二十年前,也是這個餐廳,也是這些人。那時候特蘭克斯才幾個月大,現在都超藍了。”
比克看了他一眼:“你開始懷舊了?”
“偶爾。”克林笑,“不行?”
“行。”比克說,“但懷舊完了,該幹嘛幹嘛。”
克林點頭。
窗外,訓練場的燈還亮著——有人吃完飯又去加練了。
——
下午三點,指揮中心。
布林瑪坐在控制檯前,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十二年來,這種日常監控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雖然大部分時間甚麼都沒發生,但萬一有事,她得第一時間發現。
通訊器突然響了。
是調節者。
“布林瑪。”他的影像出現在螢幕上,“克林在嗎?”
“在訓練場。”布林瑪說,“怎麼了?”
“有點事。”調節者說,“三體文明邊緣最近檢測到幾次微弱的規則波動。波形很特殊,和當年原典甦醒前的預兆有點像,但強度小很多。”
布林瑪皺眉:“原典又醒了?”
“不。”調節者說,“我讓書記官去查了。他說……”
他頓了頓。
“他說甚麼?”
“他說可能是‘餘音’。”調節者說,“原典沉睡三百萬年,甦醒一次,總有些殘留能量在宇宙裡迴盪。這些‘餘音’被某些遠古遺蹟接收,可能會啟用一些東西。”
“甚麼東西?”
“書記官也不確定。”調節者說,“但他建議,讓克林有空的時候去那幾個遺蹟看看。以防萬一。”
布林瑪沉默了幾秒。
“行。我轉告他。”
——
傍晚六點,克林家。
晚飯時間。特蘭克斯今天練得狠,吃了三碗飯還喊餓。布林瑪一邊給他添飯一邊唸叨“長身體也不能這麼吃”。
克林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
孫悅碰了碰他胳膊:“布林瑪下午說,調節者來訊息了?”
“嗯。”克林點頭,“幾個遺蹟有異常,書記官建議我去看看。”
“甚麼時候去?”
“不急。”克林說,“等特蘭克斯突破完再說。”
孫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吃完飯,特蘭克斯去洗澡了。布林瑪收拾碗筷,克林站在陽臺。
孫悅跟過來。
“你真不急?”
克林想了想。
“急也沒用。”他說,“書記官在那邊盯著,真有大事他會第一時間通知。現在只是‘建議’,說明不嚴重。”
孫悅點頭,靠在他肩上。
“那你甚麼時候去?”
“明天吧。”克林說,“先去看看,心裡有數。”
——
第二天上午,克林獨自出發。
第一個遺蹟在銀河系第三旋臂邊緣,距離地球約八萬光年。探索者七號全速飛行,六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
這是一片死寂的星域。沒有恆星,沒有行星,只有幾塊古老的空間碎片懸浮著。克林感應了一下——確實有微弱的規則波動,和原典的氣息很像,但更“淡”。
他飛近其中一塊碎片。碎片表面覆蓋著銀白色的晶體,和當年原典留下資訊的石碑材質一樣。
“餘音……”克林喃喃。
他伸手觸碰晶體。
瞬間,一段畫面湧入腦海——
原典站在虛空中,面前是無數的規則碎片。他抬手,碎片開始重組,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球體內部,規則流轉、碰撞、融合,最終演化成……
宇宙。
畫面結束。
克林收回手,愣了幾秒。
“這是……原典創造宇宙的過程?”
不對。宇宙是自然誕生的,不是誰創造的。那這段畫面是甚麼?
他想了很久,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創造”,是“推演”。原典在被封印前,用規則碎片推演過無數次宇宙的演化方向。他想知道,如果規則是另一種形態,宇宙會變成甚麼樣。
這些“餘音”,就是當年推演殘留的能量。
克林又檢視了另外三個遺蹟,每一處都有類似的畫面——原典在推演,在計算,在想象。
最後一個遺蹟裡,他看到了原典最後的動作。
老人站在推演球體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道門。
走入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絕望,不是憤怒,是……期待。
克林站在遺蹟裡,很久沒動。
——
回到地球時已是深夜。
特蘭克斯已經睡了,布林瑪在實驗室等他,孫悅在陽臺看書。
克林走進實驗室。
“怎麼樣?”布林瑪問。
克林把看到的說了。
布林瑪聽完,沉默了幾秒。
“所以原典被封印前,一直在推演‘另一種可能’?”
“嗯。”克林點頭,“他想了三百萬年,最後選擇了進去。”
“那他現在出來……”
“可能是想看看,他想的那種可能,到底存不存在。”克林說,“所以他等了十二年,看我能不能拿出答案。”
布林瑪看著他:“那你拿出來了沒?”
克林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他走了。他走的時候笑了。”
布林瑪沒再問。
兩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外面,孫悅的聲音傳來:“你們倆過來看。”
克林和布林瑪走到陽臺。
孫悅指著天空。
那裡,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帶橫貫夜空,像極光,但更細、更長、更亮。
“這是……”布林瑪愣了一下,“規則流動?”
“嗯。”克林點頭,“宇宙的規則在緩慢調整。不是重置,是‘微調’。”
“為甚麼?”
克林想了想。
“可能……有人在那邊做了點甚麼。”
他沒說“有人”是誰。
但布林瑪和孫悅都猜到了。
——
第二天早上,克林收到書記官的訊息。
【那幾處遺蹟,你去看過了?】
【看了。】克林回。
【有甚麼發現?】
【發現原典一直在想“另一種可能”。】
書記官過了很久才回。
【他想了三百萬年。】書記官說,【現在,他可能終於看到了。】
【看到甚麼?】
【看到有人真的在過那種生活。】書記官說,【不是推演,是真的。】
克林沒再回。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陽臺。
訓練場上,特蘭克斯的金色氣焰再次沖天而起。這一次,光芒更穩,更亮,持續時間更長。
孫悟空站在場邊,雙手抱胸,咧嘴笑。
貝吉塔站在另一邊,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這次是真正的笑。
帕斯利站在父親身邊,看著特蘭克斯,握緊拳頭,深藍氣焰也開始燃燒。
布羅利從重力室走出來,站在場邊,看著兩個年輕賽亞人互相較勁。
十七號十八號站在更遠處,帶著孩子們看熱鬧。
比克站在天神殿的臺階上,遠遠望著這邊。
琪琪和塔依絲已經開始準備午飯。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又和往常不太一樣。
克林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特蘭克斯突破了。”他說。
布林瑪從廚房探出頭:“真的?”
“嗯。”克林點頭,“今晚得慶祝一下。”
“那我去叫琪琪。”孫悅站起來。
“不用。”克林笑,“她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
晚上,餐廳。
長桌又加長了。特蘭克斯坐在主位,被一群長輩圍著誇,臉都紅了。
帕斯利坐在對面,端著酒杯——雖然只有十七歲,但貝吉塔已經允許他偶爾喝一點。
“下次是我。”帕斯利說。
“等著你。”特蘭克斯笑。
兩人碰杯。
克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這一幕。
比克走過來,遞給他一杯酒。
“你兒子出息了。”
“嗯。”克林接過酒,“比我有出息。”
“你十七歲的時候……”比克想了想,“在多林寺挑水。”
克林笑了:“你們能不能換個梗?說了二十年了。”
“好用就一直用。”比克難得開一次玩笑。
兩人碰杯。
窗外,一道金色流光劃過天空——孫悟空和貝吉塔又去加練了。十二年來雷打不動的專案。
遠處,布羅利的重力室還亮著。
更遠處,西之都的燈火連成一片,安靜地亮著。
克林喝完酒,站起來。
“我去陽臺透透氣。”
他走到陽臺,靠在欄杆上。
夜空很亮,星星很多。
手機震了一下。
是書記官。
【我決定繼續考慮。】他說,【再考慮一陣子。】
克林笑了。
【考慮多久?】
【不知道。】書記官說,【可能幾十年,可能幾百年。反正我等得起。】
【行。】克林回,【那就繼續考慮。】
通訊結束。
克林把手機放進口袋,看著夜空。
那道淡淡的金色光帶還在,比昨晚更淡了些,但還沒消失。
“規則在調整。”他自言自語,“有人在那邊看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
布林瑪和孫悅走過來,一左一右靠在他肩上。
“看甚麼?”布林瑪問。
“看天。”克林說。
“有甚麼好看的?”
克林想了想。
“好看。”
兩人沒再問。
三人安靜地站著,看著夜空。
遠處,訓練場的氣功爆裂聲還在繼續。
近處,餐廳裡的笑聲隱隱傳來。
一切都剛剛好。
——
第二天早上,克林收到調節者的訊息。
【那幾個遺蹟的“餘音”,已經平息了。】他說,【書記官說是自然消散,不用再管了。】
【好。】克林回。
【不過有個事。】調節者說,【三體文明那邊有幾個年輕人,最近在打聽地球的事。他們想學“怎麼自己思考”。】
克林愣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想,讓他們去地球待一段時間。】調節者說,【跟著你兒子他們,看看真正的“日常”是甚麼樣的。】
克林沉默了幾秒。
【讓他們來吧。】
【好。】
通訊結束。
克林放下手機,走到陽臺。
訓練場上,特蘭克斯和帕斯利正在對練,金色和深藍氣焰交織。天揚在旁邊觀戰,隨時準備接替。
孫悟飯帶著小芳在遠處散步,孩子指著天空問這問那。
一切和昨天一樣。
一切又不太一樣。
新的客人,要來了。
新的日常,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