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膠囊公司上空。
一道金色流光從訓練場方向射向高空，在雲層上炸開一圈氣浪。特蘭克斯懸停在平流層，低頭看著自己雙手——金色氣焰穩定燃燒，沒有半點波動。
“成了。”
他咧嘴笑，然後俯衝而下，在距離地面三米時驟停，輕輕落在草坪上。
克林端著咖啡站在陽臺，看著兒子落地。
“超藍？”
“嗯。”特蘭克斯收了氣，走過來，“昨晚睡覺的時候突然想通的。不是硬憋，是放鬆。”
克林點頭：“你貝吉塔叔叔知道了沒？”
“還沒。等會兒去給他個驚喜。”
“那叫驚嚇。”克林笑。
——
八點，訓練場。
貝吉塔盯著特蘭克斯看了足足十秒，然後轉頭看向克林：“你教的？”
“他自己悟的。”克林攤手，“跟我沒關係。”
貝吉塔又轉回來，上下打量特蘭克斯：“維持多久？”
“全力狀態三分鐘。”特蘭克斯說，“平時戰鬥能撐更久。”
“三分鐘……”貝吉塔哼了一聲，“夠用了。但別得意，帕斯利兩個月前就進了深藍，你比他晚。”
“我知道。”特蘭克斯沒反駁，“所以接下來要追回來。”
貝吉塔難得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那力度位元蘭克斯預想的輕很多。
——
十點，指揮中心。
布林瑪坐在控制檯前，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十二年前那場“原典危機”過後，宇宙的規則波動進入了一個罕見的平穩期。這六年裡，需要克林出手干預的失衡事件加起來不到十件。
“太安靜了。”她嘟囔。
“安靜不好嗎？”孫悅端了杯咖啡過來，放在她手邊。
“好。”布林瑪端起咖啡，“但太安靜了就容易想多。”
“想甚麼？”
“想下一次甚麼時候來。”布林瑪看著窗外，“原典說十二年後來聽答案，他來了，也走了。但誰知道下一個‘原典’在哪兒？”
孫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來了就打。”
布林瑪笑了：“也是。”
——
下午兩點，三體文明通訊接入。
調節者的影像出現在螢幕上，身後是那座熟悉的暗金建築。十二年過去，他的氣息更穩定了，半暗金半銀白的身體完全融合成一種柔和的淡金色。
“克林。”他開口，“好久不見。”
克林走到螢幕前：“好久不見。三體文明那邊怎麼樣？”
“還行。”調節者說，“當初那批開始‘學著自己思考’的三體人，現在已經佔了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雖然大部分還在適應期，但方向是對的。”
“書記官呢？”
“還在考慮。”調節者難得露出笑意，“他說‘再考慮幾十年’。我看他是想考慮一輩子。”
克林也笑了。
“對了。”調節者收起笑意，“這次聯絡你，是有件事想確認。”
“甚麼事？”
“銀河系邊緣的‘考古星域’，最近有異常。”他調出一份資料，“規則波動很微弱，但波形……和你當初第一次接觸原典時很像。”
克林皺眉：“原典又回來了？”
“不，不像。”調節者放大波形，“這個波形更‘年輕’，像剛誕生的東西。可能是原典當年留下的某個‘備份’或者‘記錄’，在他走後被啟用了。”
“需要我去看看？”
“不急。”調節者說，“我讓書記官去查了。他正好在那邊巡邏。”
克林點頭：“行。有結果通知我。”
“好。”
通訊結束。
——
傍晚六點，克林家。
晚飯時間。特蘭克斯端著碗，把今天突破超藍的事說了。
布林瑪眼睛一亮：“真的？那今晚得慶祝一下！”
“不用吧……”特蘭克斯有點不好意思。
“用。”孫悅已經站起來，去翻冰箱，“琪琪家還有食材嗎？我去借點。”
“我打電話問問。”布林瑪掏出手機。
克林看著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笑甚麼？”特蘭克斯問。
“笑你媽。”克林說，“十二年沒變，還是這樣。”
特蘭克斯看了眼正在打電話的布林瑪，又看了眼廚房裡忙活的孫悅，最後看向克林。
“爸，其實我一直想問。”
“問。”
“原典那事……真就這麼結束了？”
克林放下筷子，想了想。
“結束了。”他說，“至少現在結束了。”
“那以後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克林拿起筷子，“先吃飯。”
——
八點，陽臺。
克林和孫悅並肩站著，看著西之都的夜景。十二年過去，這座城市又長高了不少，新建的幾棟摩天大樓點綴在天際線上。
“特蘭克斯突破超藍了。”孫悅說。
“嗯。”
“你好像不怎麼意外。”
克林想了想：“他十七歲，天賦不比他爸差，比他爸努力。突破是遲早的事。”
孫悅側頭看他：“那你這當爸的，壓力大不大？”
“大甚麼？”
“兒子快追上你了。”
克林笑了：“追上好。追上了我就能退休了。”
孫悅也笑了，沒再說話。
遠處，訓練場的燈還亮著——孫悟空和貝吉塔又在加練。十二年過去，這兩個傢伙還和年輕時一樣，一天不打就手癢。
——
第二天上午，書記官發來訊息。
【考古星域那處異常，我查過了。】他的資訊還是那麼簡潔，【不是原典的備份，是某個遠古文明的‘觀測站’被啟用了。原典當年路過時順手留了點資訊，現在被那處觀測站自動讀取了。】
【危險嗎？】克林回。
【不危險。但有趣。】書記官說，【這個文明記載了原典三百萬年前的某次‘猶豫’——他在封印自己之前，曾經想過要不要換一種方式。最後他選了封印，但把‘另一種方式’的記錄留在了觀測站。】
【甚麼方式？】
【和你做的事很像。】書記官說，【調解，不審判。觀察，不干預。讓文明自己找平衡。】
克林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知道了。】他回，【有甚麼想說的？】
書記官過了很久才回。
【我再考慮一下。】
克林笑了。
——
晚上，膠囊公司餐廳。
琪琪主廚，塔依絲幫忙，孫悅和布林瑪擺碗筷。孩子們在客廳追逐打鬧——小芳已經六歲了，跑得比同齡人快不少。
孫悟空和貝吉塔難得沒加練，坐在沙發上聊天。
“帕斯利最近怎麼樣？”孫悟空問。
“還行。”貝吉塔說，“深藍穩定了，下一步打算衝擊超藍。”
“那位元蘭克斯快。”
“廢話。他是我兒子。”
克林端著酒杯走過來，坐在兩人旁邊。
“你倆不打了？”
“歇一天。”孫悟空說，“明天繼續。”
貝吉塔看了克林一眼：“聽說特蘭克斯超藍了？”
“嗯。”克林點頭，“昨天剛突破。”
貝吉塔哼了一聲：“還行。比我預想的早半年。”
“你這是誇還是損？”
“都有。”
三人都笑了。
——
深夜，克林家。
特蘭克斯已經睡了。布林瑪在實驗室整理今天的資料，孫悅在陽臺看書。克林站在窗邊，看著遠處訓練場的方向——那裡的燈剛滅。
手機震了一下。
是書記官。
【我考慮好了。】
克林等他說下去。
【我決定留下。繼續考慮。】
克林笑了。
【你這叫‘考慮好了’？】
【對我來說，是。】書記官說，【繼續考慮，就是最好的決定。】
【行。那就繼續考慮。】
通訊結束。
克林把手機放進口袋，看著窗外。
星空很亮。月亮剛升起來，把整個西之都照成銀白色。
身後傳來腳步聲。孫悅走過來，靠在他肩上。
“誰的訊息？”
“書記官。”克林說，“他說他繼續考慮。”
孫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挺好的。”
“嗯。”
兩人安靜地站著，看著夜景。
遠處，一道金色流光劃過天空——孫悟空和貝吉塔又開始了。十二年來，這是他們每天雷打不動的專案。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新的一章，也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