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的那天,地球下著小雨。
克林站在陽臺,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手裡握著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身後房間傳來特蘭克斯和布林瑪的說話聲,孫悅在廚房準備早餐,一切和平常一樣。
但不一樣。
從凌晨三點開始,胸口的印記就沒停止過跳動。不是預警的刺痛,也不是共鳴的溫暖——是一種“等待”的感覺。像考試前坐在考場裡,等著髮捲。
“醒了?”孫悅走到他身邊,遞了件外套,“站了三小時了。”
“睡不著。”克林接過外套,沒穿,“感應了一夜。宇宙各處的規則波動……都在變慢。”
“變慢?”
“像心跳減速。”克林說,“不是停止,是調整節奏。原典說十二年,今天就是第十二年的第一天。”
孫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等他來。”
——
上午九點,膠囊公司指揮中心。
所有人都在。克林一家、孫悟空一家、貝吉塔一家、天津飯一家、比克、布羅利、贊加、十七號十八號,還有年輕一代的孫悟飯、特蘭克斯、帕斯利、天揚,以及孫悟飯剛滿四歲的女兒小芳。
孩子不太懂為甚麼大人們今天都聚在一起,但她喜歡熱鬧,在人群裡跑來跑去,笑聲打破緊張的氣氛。
“還沒動靜?”孫悟空問。
“沒有。”布林瑪盯著螢幕,“所有監測系統都在待命狀態,但甚麼都沒檢測到。規則波動正常,空間結構穩定,連地獄那邊的裂縫都沒增加。”
貝吉塔冷哼:“也許他睡過頭了。”
“三百萬年都等了,不差這半天。”比克說。
克林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十二年前原典說的話還在耳邊——
“十二年,我會再來。”
他一定會來。
只是不知道來的方式,來的目的,來的……
來了。
克林猛地轉身:“監測!”
布林瑪手指在鍵盤上快成殘影:“有波動!源頭是——地獄最深處!正在快速上升!”
螢幕上,一個巨大的能量訊號正從地獄底層向上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引發整個地獄結構的震顫。
“他要從地獄直接出來?”孫悟飯問。
“不。”克林盯著訊號,“他在‘走’。一步一步,像普通人爬樓梯。這是——”
“儀式。”比克接話,“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來。”
三分鐘後,訊號停在地獄第一層。
又過了三十秒,它出現在人間界與地獄的邊界。
然後——
空間像水一樣盪開漣漪。
原典從漣漪中走出。
他依然是十二年前的模樣——白髮白鬚,古樸長袍,像鄰家老爺爺。但這次身後多了一個人。
書記官。
銀灰色長袍,面容依然在變化,但此刻停在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輪廓上。他看著克林,微微點頭。
【第八代。】原典開口,聲音平靜,【十二年到了。】
克林點頭:“嗯。”
【你準備好了嗎?】
克林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看了眼身後的人——布林瑪、孫悅、特蘭克斯、孫悟空、貝吉塔、布羅利、比克、孫悟飯、帕斯利、天揚、十七號十八號、天津飯一家、還有那個不知道發生甚麼但還在笑的小芳。
他轉回頭。
“好了。”
原典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笑。
【那就開始。】
——
他抬起手。
沒有攻擊,沒有壓迫,只是輕輕一揮。
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化。指揮中心消失了,膠囊公司消失了,整個地球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所有人懸浮在這片虛空中,腳下是深邃的黑暗,頭頂是遙遠到看不見的星光。
“這是哪兒?”特蘭克斯問。
【規則誕生之前。】原典說,【宇宙還沒有規則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他看向克林:【你說你有“另一種可能”。那就讓我看看——在沒有規則的地方,你的可能還能不能存在。】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輕。
“我的氣……”孫悟空舉起手,金色氣焰消失了,“感應不到了!”
“我也是。”貝吉塔臉色難看,“深藍沒了。”
布羅利握拳,綠色氣焰同樣消失。
比克嘗試巨大化,失敗。孫悟飯想變身,失敗。
連克林胸口的印記,都變得暗淡無光,像一塊普通的紋身。
【這裡沒有任何規則。】原典說,【賽亞人的戰鬥規則、那美剋星人的再生規則、人造人的無限能量、鑰匙的規則權柄——全都不存在。】
他看向克林:【你怎麼辦,第八代?】
克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氣,沒有規則,沒有鑰匙的力量。他現在就是個普通的地球人——四十多歲,長期訓練所以身體素質不錯,但也僅此而已。
身後,特蘭克斯握緊拳頭:“就算沒有氣,我也——”
他想衝上去,但剛邁步就被原典一揮手定在原地。
【別急。】原典說,【我只是想看看他。你們先等著。】
克林深吸一口氣,走向原典。
沒有規則加持,每一步都需要真正的體力。走了大概三十米,他站在原典面前。
“我來了。”
原典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十二年。】他說,【我等了十二年,看你準備得怎麼樣。現在告訴我——你那“另一種可能”,到底是甚麼?】
克林想了想。
“你沒當過父親吧?”
原典愣了一下。
【……沒有。】
“我有。”克林說,“我有個兒子,今年十七歲。他小時候問我,爸,你每天出去打架,怕不怕?我說不怕。他問為甚麼。我說,因為打完架能回來見你。”
他看著原典:“這就是我的另一種可能。不是因為規則正確,不是因為秩序完美,是因為有想見的人,所以要回去。簡單得可笑,但就是真的。”
原典沉默。
“你追求完美的規則,審判者維護現有的秩序,你們都沒錯。”克林繼續說,“但你們缺一樣東西——具體的、想守護的人。書記官跟了我十二年,從每秒停一下變成停五秒,你知道為甚麼嗎?”
原典看向身後。
書記官低著頭,沒有說話。
“因為他開始想這個問題了。”克林說,“甚麼是錯誤,甚麼是對。不是規則定的,是他自己想的。”
原典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
【有趣。】他說,【確實有趣。】
他抬手一揮。
周圍的虛空瞬間消散。眾人重新站在膠囊公司指揮中心裡,窗外依然下著小雨,一切和幾分鐘前完全一樣。
【你沒有用規則對抗規則。】原典說,【你用的是規則之外的東西。那就是我想看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克林叫住他,“就這樣?”
【就這樣。】原典回頭,【我來,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我這十二年的等待,值不值得。現在我知道了。】
他看向書記官:【你呢?跟我回去,還是留下?】
書記官沉默了幾秒。
【我……想再考慮一下。】
原典笑了。
【好。那就繼續考慮。三百萬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年。】
他邁步走入漣漪,消失了。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布林瑪先開口:“所以……結束了?”
“結束了。”克林點頭。
“他沒動手?沒打架?就這樣走了?”
“就這樣。”
貝吉塔皺眉:“那他來幹嘛的?”
克林想了想,說:“來聽答案的。”
——
晚上,膠囊公司餐廳。
晚餐又變成了慶祝宴。琪琪主廚,塔依絲幫忙,孫悅和布林瑪擺碗筷。孩子們在客廳追逐打鬧,大人們喝酒聊天。
和十二年前那頓飯一模一樣。
但也不一樣。
小芳在人群裡跑來跑去,孫悟飯追在後面。帕斯利和天揚在角落裡討論今天的戰鬥——雖然沒打成,但足夠他們覆盤很久。布羅利坐在窗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克林端著酒杯,靠在窗邊。
比克走過來。
“你說得對。”比克說,“他真的是來聽答案的。”
“嗯。”
“那你給他的答案,他滿意嗎?”
克林想了想,笑了。
“不知道。但他笑了。”
比克也笑了,難得。
兩人碰杯。
——
深夜,克林家陽臺。
特蘭克斯已經睡了,布林瑪和孫悅靠在克林兩側,看著西之都的夜景。
“十二年。”布林瑪說,“真快。”
“嗯。”孫悅說,“我還記得那天你在陽臺上,說‘十二年後再看’。”
克林笑了:“我記得。”
“那現在呢?”布林瑪問,“十二年後了,有甚麼想說的?”
克林想了想。
“想說的……”他看著遠處的燈火,“謝謝。”
“謝誰?”
“謝你們。”克林說,“謝你們在。”
布林瑪沒說話,只是握緊他的手。
孫悅也沒說話,把頭靠在他肩上。
三個人安靜地站著,看著城市的燈火。
遠處,一道金色流光劃過天際——孫悟空和貝吉塔又在加練了,氣功爆裂聲隱隱傳來。更遠處,布羅利的重力室也亮著。
一切和十二年前一樣。
一切又都不一樣。
———
第二天早上,克林醒來時,床邊放著張紙條。
【我決定留下。再考慮幾十年。——書記官】
克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
他走到陽臺,太陽剛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
原典的危機,結束了。
但誰知道下一次會是甚麼?
無所謂。
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