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膠囊公司上空。
一道金色流光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在距離地面三米時驟然剎停，激起的氣浪把院子裡的草坪壓出一個圓形凹痕。
特蘭克斯落在地上，金色氣焰收斂，露出十七歲青年修長的身形。他抹了把汗，朝訓練場方向看了眼——孫悟空和貝吉塔還在對練，氣功爆裂聲隔著三公里都聽得見。
“又輸了三分半。”他嘟囔。
“正常。”孫悅的聲音從陽臺傳來，端著咖啡，“你爸當年十七歲的時候，還在多林寺挑水。”
特蘭克斯飛上陽臺，接過另一杯咖啡：“媽，這個梗你用了六年了。”
“好用就一直用。”孫悅笑，“去洗澡，早餐好了。”
餐廳裡，布林瑪正往桌上擺盤子，克林坐在沙發上翻看一份來自三體文明的報告。六年的時間在他臉上沒留下甚麼痕跡——作為調控者，衰老速度已經慢到幾乎察覺不到。
“爸，早。”特蘭克斯坐下，拿起一個包子，“今天甚麼安排？”
“上午訓練，下午跟我去趟閻魔廳。”克林放下報告，“最近地獄那邊又有動靜了。”
“原典？”
“不，是他之前釋放的那些‘餘波’。”克林說，“十二使徒被我們清乾淨了，但殘留的規則能量還在滲透。有些低階別的囚犯吸收了那些能量，開始不安分。”
特蘭克斯點頭，沒多問。六年來這種事已經成了常態——原典沒醒，但他翻身的餘波時不時就會搞出點麻煩。大小不等，但夠煩人。
“我也去。”孫悟飯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帕斯利和天揚。二十七八歲的孫悟飯已經是地球防線的主要戰力之一，氣質沉穩了許多。
“貝吉塔叔叔讓我問，下午幾點出發。”帕斯利坐下，神情語氣和貝吉塔如出一轍。
“兩點。”克林說，“悟空和貝吉塔留守地球。布羅利去銀河系邊緣巡邏了，下午應該回來。”
“行。”孫悟飯點頭，“那我和帕斯利先去訓練場。”
三人離開。餐廳裡安靜下來。
布林瑪坐到克林旁邊，看了眼他的報告：“還在想十二年後的事？”
“六年。”克林說，“已經過去一半了。”
“過得挺快。”布林瑪靠在椅背上，“特蘭克斯都十七了。”
孫悅收拾完碗筷，走過來坐下。三人沉默了幾秒。
“你們說……”布林瑪突然開口，“原典這六年一直沒動靜，是不是在等甚麼？”
克林想了想：“他在等我們準備好。”
“甚麼意思？”
“三百萬年都等了，不差這六年。”克林說，“他想看的是——我們這六年會變成甚麼樣。能不能拿出他想要的‘另一種可能’。”
孫悅握住他的手：“那我們拿得出來嗎？”
克林沒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訓練場上，特蘭克斯正和孫悟飯對練，金色氣焰和超二氣浪交織。帕斯利和天揚在旁邊觀戰，隨時準備接替。
六年前這些孩子還只能打打下手。現在，他們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能。”克林說。
——
下午兩點，地獄第七層。
克林、特蘭克斯、孫悟飯、帕斯利四人懸浮在虛空中。六年來這裡的變化不大——裂縫依然時有時無，規則殘留依然滲透，只是濃度比六年前淡了許多。
“最近活躍的囚犯集中在第九層到第十二層。”閻魔王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基本都是些低階別角色，但數量不少。你們清理起來應該不難。”
“分佈情況？”克林問。
“第九層十三處，第十層二十一處，十一層八處，十二層三處。”閻魔王報數，“總共四十五個目標，都是規則殘留凝聚體，沒有實體。”
特蘭克斯活動了下手腕：“四十五個，分頭行動吧。”
“你一組，帕斯利一組，悟飯一組，我單獨一組。”克林說，“四個小時，在這裡集合。”
“明白。”
四人散開，消失在黑暗中。
——
第十層，特蘭克斯獨自飛行。
六年的訓練讓他的感知能力提升了很多，即使在這種規則混亂的環境裡也能清晰定位目標。很快，他找到了第一個——一團灰白色的霧氣狀凝聚體，正在緩慢吞噬周圍的規則殘留。
【人類……】霧氣發現了他，【新鮮的……能量……】
霧氣擴散，化作數十條觸手纏來。特蘭克斯沒躲，金色氣焰瞬間爆發——超賽全功率，但控制得極其精準，氣焰貼著身體燃燒，沒有外洩。
觸手碰到氣焰，像冰遇到火，瞬間蒸發。
【你……！】
霧氣想逃，但特蘭克斯已經出現在它核心位置，一拳轟入。
灰白霧氣崩散。
“第一個。”特蘭克斯轉身，“還有十二個。”
——
第十一層，帕斯利面對的是三個凝聚體的圍攻。它們生前是某種蟲族文明的戰士，死後殘留的規則讓它們保持了群體作戰的本能。
帕斯利的戰鬥風格和貝吉塔如出一轍——兇猛、直接、不給對手任何喘息機會。深藍氣焰爆發，他硬頂著三方的能量攻擊衝進包圍圈。
“終極閃光——散射！”
能量不是集束髮射，而是呈扇形擴散。三個凝聚體同時被命中，兩個當場崩散，第三個重傷想逃。
帕斯利追上，一拳補刀。
“三個。”他轉身，“還有五個。”
——
第十二層，孫悟飯面對的是這趟任務中最強的目標——一個吸收了原典規則殘留上百年的老囚犯，已經凝聚出半實體形態，看起來像個三米高的人形怪物。
【賽亞人……】怪物開口，聲音低沉，【我認識你的父親。】
孫悟飯超二氣焰燃燒：“很多人都這麼說。”
【他死了，你也快了。】
怪物撲來，速度極快。孫悟飯側身躲過，反手一記魔閃光轟在怪物背上。怪物踉蹌，但很快穩住，轉身又是一爪。
爪風掃過，孫悟飯肩膀被劃開一道口子——不是物理傷，是規則侵蝕。傷口周圍的面板開始灰化。
“這東西……”孫悟飯咬牙，超二氣焰再提升一檔，金色光芒壓制住侵蝕。
怪物再次撲來。這次孫悟飯沒躲，雙手合十：“魔貫——光殺炮！”
螺旋能量貫穿怪物核心。怪物發出最後的嘶吼，半實體崩解，只剩一縷灰煙。
孫悟飯落地，喘了口氣，看了眼肩膀——傷口還在，但灰化被止住了。
“第十一層還剩三個……”他轉身，“速戰速決。”
——
四小時後，集合點。
特蘭克斯先到，半小時後帕斯利也回來了。又過了二十分鐘，孫悟飯最後一個出現，肩膀纏著繃帶。
“受傷了？”克林問。
“小傷。”孫悟飯活動了下手臂，“規則侵蝕，回去讓丹迪看看就行。”
克林點頭：“一共四十五個，全清？”
“我十三個。”特蘭克斯說。
“我十一個。”帕斯利說。
“我十二個。”孫悟飯說，“你那邊呢？”
克林沒說話，只是攤開手。掌心浮現出十九顆暗淡的光珠——那是凝聚體崩散後留下的規則結晶。
“十九個。”他說，“剩下五個你們補了。”
特蘭克斯吹了聲口哨：“爸你開掛了吧。”
克林收起結晶：“走吧，回去吃飯。”
——
晚上七點，膠囊公司餐廳。
長桌又加長了——六年裡添了不少新成員。孫悟空一家、貝吉塔一家、天津飯一家、比克、布羅利和贊加、十七號十八號、還有幾個年輕一輩的伴侶和孩子，坐得滿滿當當。
琪琪依然主廚，塔依絲打下手，孫悅和布林瑪幫忙端菜。孩子們在客廳追逐打鬧，大人們聊天喝酒。
克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這一幕。
“想甚麼呢？”比克坐到他旁邊，遞了杯酒。
“想六年後。”克林接過酒，“這場面還能不能保住。”
比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六年前你問過同樣的問題。”
“記得。”
“那時候你擔心打不過原典。”比克說，“現在呢？”
克林想了想：“現在擔心的是——打完原典之後。”
比克挑眉：“怎麼？”
“原典說十二年後規則會重置。”克林說，“就算我們扛過重置，扛過原典，然後呢？下一個週期還會來。三百萬年後，又有新的平衡者面對同樣的問題。”
“你想太遠了。”比克說，“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克林笑了，和他碰了杯。
“也是。”
——
深夜，克林家陽臺。
特蘭克斯已經睡了，布林瑪和孫悅靠在克林兩側，看著西之都的夜景。六年來這座城市變化不大，只是燈光更密集了些，新蓋的幾棟高樓點綴在天際線上。
“今天清理那四十五個凝聚體的時候。”克林突然開口，“我感應到一件事。”
“甚麼事？”孫悅問。
“原典的‘心跳’頻率變了。”克林說，“不是加快，是變慢。比以前更慢，但……更有力。”
布林瑪皺眉：“甚麼意思？”
“他在調整。”克林說，“不是要醒得更快，是要醒得更‘穩’。三百萬年沒動，突然要站起來，得先活動活動筋骨。”
孫悅靠在他肩上：“你覺得他還有多久真正醒？”
克林沉默了幾秒。
“可能六年，可能更久。”他說，“也可能……明天就醒。他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差這幾天。”
布林瑪握住他的手：“那就等他醒。”
“嗯。”
三人安靜地看著夜景。
遠處，訓練場的燈還亮著——孫悟空和貝吉塔又在加練，氣功爆裂聲隱隱傳來。更遠處，布羅利的重力室也亮著，綠光透過窗戶一閃一閃。
這是他們的日常。
也是他們守護的東西。
不管原典甚麼時候醒。
———
第二天清晨，克林被通訊器吵醒。
“第八代。”調節者的聲音，“有情況。”
克林坐起來：“說。”
“昨晚檢測到地獄最深處的一次規則波動。”調節者說，“強度不高，但波形很特殊——不是原典翻身，是……交流。”
“交流？”
“有東西在和原典對話。”調節者說，“從波動的反射特徵來看，對話的另一方……是書記官。”
克林愣了一下。
書記官？
“他們聊了甚麼？”他問。
“不知道。”調節者說，“但對話結束後，書記官離開了他巡邏了三百萬年的軌道。現在正在向地獄深處移動。”
克林下床，開始穿衣服。
“他要去找原典？”
“可能。”調節者說，“也可能是被原典召見。不管怎樣——三百萬年來，書記官第一次主動偏離職責軌道。”
克林套上外套，推開陽臺門。
“我知道了。”
“你要去攔他？”
“不。”克林看著遠處升起的太陽，“他等了三百萬年，才等到一個‘考慮一下’的機會。我不會攔他。”
“那你打算怎麼做？”
克林想了想，笑了。
“等他聊完，再問他——考慮得怎麼樣了。”
通訊結束。
克林回到房間，布林瑪和孫悅已經醒了，看著他。
“又要出門？”布林瑪問。
“暫時不用。”克林坐回床邊，“等個訊息。”
“甚麼訊息？”
“書記官去見原典了。”克林說，“他憋了三百萬年的‘考慮’，今天終於有答案了。”
孫悅靠過來：“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克林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但他這六年來每次路過地球，都會多停三秒。”
“多停三秒？”布林瑪挑眉，“你數過？”
“嗯。”克林說，“六年前是一秒，三年前是兩秒，現在……”
他頓了頓。
“也許答案已經有了。”
——
三天後，地獄最深處。
書記官站在那道門前，銀灰色的長袍在規則亂流中紋絲不動。門已經裂開一道細縫，縫裡透出淡金色的光。
【你來了。】原典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三百萬年，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書記官沉默了幾秒。
【我想問你一件事。】
【問。】
【當初創造我時，你給我的核心指令是“記錄規則偏離”。】書記官說，【但你沒給過“判斷”的許可權。我只記，不判。】
【對。】
【為甚麼？】
門後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因為判斷需要“立場”。】原典說，【立場會讓人偏離客觀。我只想要一個純粹記錄的眼睛，不想要一個有自己想法的助手。】
書記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三百萬年來從未停止記錄規則的手。
【但我現在有想法了。】
門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知道。那第八代平衡者，讓你開始想“甚麼是錯誤”了。】
書記官沒否認。
【所以，你的答案是甚麼？】
書記官抬起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想繼續想下去。】
【即使這意味著違揹你的創造指令？】
【即使如此。】
門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道裂縫擴大了一點。
【進來吧。】原典說，【我告訴你，我當初為甚麼沒給你判斷許可權。】
【順便——讓你看看，我這三百萬年，自己又想了些甚麼。】
書記官邁步，走進門內。
門縫緩緩閉合。
——
五天後，書記官出來了。
他回到自己巡邏了三百萬年的軌道，繼續記錄宇宙的規則偏離。
但他路過地球時，停了五秒。
克林站在陽臺上，看著那個方向，舉起手揮了揮。
雖然看不見。
但他知道書記官在看。
———
時間繼續往前走。
六個月後，特蘭克斯和帕斯利第一次組隊前往銀河系邊緣，獨立處理了一起規則失衡事件。
一年後，天揚在重力室裡突破了超賽二階。
兩年後，孫悟飯的女兒出生，取名小芳。
三年後，布羅利徹底控制了傳說超賽的力量，可以和孫悟空、貝吉塔全力對練而不失控。
四年後，布林瑪的規則錨定系統升級到第七代，可以覆蓋整個太陽系。
五年後，克林四十歲生日那天，原典的“心跳”第一次完全停止。
停了整整三秒。
然後重新開始跳動。
但節奏變了。
——
距離原典說的“十二年”，還剩最後一年。
克林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快了。”他輕聲說。
身後，布林瑪和孫悅走過來，一左一右站著。
“不管來不來。”布林瑪說，“日子照過。”
“嗯。”孫悅說，“飯照吃，架照打。”
克林笑了。
“也是。”
遠處，太陽昇起，新的一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