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祁同偉立刻接腔:
“陳老,這話您可就說錯了。”
“陳海不到四十就當上漢東省反貪局局長,貨真價實的正廳級,跟我平起平坐。”
“還比我小兩歲,是全省最年輕的廳官,未來之星!”
“您說他不靈光?他簡直是咱們漢東政壇殺出來的一匹黑馬!”
一番話擲地有聲,聽得工人們熱血直衝腦門。
“就是嘛,陳老,您兒子可是頂呱呱的人才,別謙虛了!”
“連省反貪局局長都搞不定的事,還有誰能辦?”
“陳老,您可是站我們這邊的,該不會是捨不得讓您寶貝兒子蹚這趟渾水吧?”
七嘴八舌,有捧有刺,話裡話外一個意思——
你不把你兒子拉進來,就是不夠真心,不算和人民群眾一條心!
陳岩石臉色漲紅,青筋暴起,差點原地炸膛。
可祁同偉還沒收手,反而火上澆油:
“工友們,依我看,光查法院的陳清泉還不夠。”
“你們想想,這些天強拆不斷,硬碰硬損失慘重,可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豈不是虧大了?”
“咱們得挖根,摸清楚背後的黑手到底是誰!”
眾人豁然開朗。
祁同偉此刻就像個幕後軍師,三言兩語點破迷局。
可不是嘛!
鬥了這麼久,連敵人姓甚名誰都說不清,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還矇在鼓裡,這不是蠢是甚麼?
“領導,您說得太對了!”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難怪人家能當領導,一點就透!我這腦子瞬間開竅了,終於知道怎麼抄起法律當刀使,砍他孃的敵人了!”
“陳老,您別磨嘰了,趕緊把你兒子叫來!”
“你不叫人?那你就是跟那幫黑心資本家穿一條褲子,想坑咱們老百姓是吧?”
“沒錯!”
工人們瞬間翻臉,眼神冷得像刀子,齊刷刷釘在陳岩石身上。
……
陳岩石整個人愣住。
我啥都沒說啊,怎麼轉眼就成了人民的敵人?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站在人群中央,心跳都快亂了節奏。
堂堂老幹部,一輩子沒怕過誰,今天竟被一群工人逼得喘不過氣。
大風廠和山水集團這攤事,說得文雅點,是利益之爭;說得難聽點——那就是赤裸裸的階級廝殺。
陳岩石心裡門兒清。他站隊大風廠,圖的不是正義,是機會。
只要這事辦得好,自己名聲能再上一層樓,順便給兒子陳海鋪條紅道,積點政治資本。
穩賺不賠的買賣,動動嘴皮子就能贏。
再說他只是個退休老頭,無職無權,趙家父子瞧都不會瞧一眼,省裡大佬也懶得搭理。
可要是陳海摻和進來——那就徹底變味了。
陳海是誰?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手握重權,一舉一動都牽動風雲。
他一旦出面,等於直接踩進泥潭,輕則樹敵無數,重則仕途崩盤。
陳岩石混了一輩子官場,靠的可不是熱血衝動,而是清醒到近乎冷酷的頭腦。
他知道,陳海若插手,第一個得罪的,就是趙家父子。
第二個,更不好惹——那些一心要把光明峰專案推到底的人。
而光明峰的背後是誰?
漢東省常委、京州市一把手,李達康!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陳海一腳踩下去,踩的是兩塊鐵板:趙家+李達康。
這種局面下還想平步青雲?做夢去吧。
“大家冷靜點!”
就在工人群起圍攻之際,祁同偉突然站了出來,語氣沉穩:“陳老絕不會為了私利背叛群眾!”
“他不聯絡陳海,肯定有他的苦衷。”
一句話,力挽狂瀾。
陳岩石心頭一鬆,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是真有原因!”
“啥原因?”
“就是!別打馬虎眼,說出來聽聽!”
工人們目光銳利,懷疑的火苗越燒越旺。
陳岩石啞口無言,慌得直朝祁同偉遞眼色。
祁同偉微微一笑,從容不迫:“這還不簡單?”
“陳老年事已高,記性差、忘事多,再正常不過。手機落在家裡,聯絡不上兒子,不是很合理嗎?”
我靠!
祁同偉你個鬼才!
這理由天衣無縫,還貼合人設——老爺子七八十歲,腦子迷糊點怎麼了?手機忘在家,誰也不能說半個不字!
“對對對!”陳岩石立刻順杆爬,一臉無奈,“真不是我不願打,是我手機真沒帶……”
“下次,下次我一定親自聯絡陳海!”
下次?
呵呵,愛誰誰吧!
這破廠子爛攤子,誰愛扛誰扛,老子先撤為敬。
工人們一聽,氣勢頓時洩了。
確實……也沒法強求。
難不成還能把個老頭按地上搜口袋?萬一當場犯病,誰負得起這個責?
見眾人不再糾纏,陳岩石暗地抹了把冷汗。
總算矇混過關。
然而——
祁同偉的聲音,卻像毒蛇吐信,輕輕鑽進他耳朵:
“陳老,別急,您沒手機,我有。”
轟!
陳岩石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牙根發緊,死死盯住祁同偉。
這狗東西!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那個……哎呀,最近記性是真不行了。”祁同偉撓了撓頭,一臉無辜,“陳海局長的號碼……是多少來著?”
陳岩石眯著眼,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搖頭晃腦地嘆氣:“年紀大了,記性不行嘍。”
祁同偉咧嘴一笑,滿臉殷勤:“陳老,沒事,您不記得聯絡方式,我記得啊。”
話音未落,根本不給陳岩石反應的機會,他已經飛快撥通了陳海的號碼。
我靠!
陳岩石瞳孔一縮,差點當場暴起——這小子太賊了!
可就在這時——
“喂?我是陳海,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祁同偉二話不說,直接開啟擴音,把手機往陳岩石手裡一塞。
騎虎難下,退無可退。
陳岩石只能硬著頭皮接過電話,乾巴巴開口:“陳海,是我,你爸。”
“爸?這麼晚打電話,出甚麼事了?”
“沒……也沒啥大事。就是大風廠這邊,工人們有些情況想反映,你有空嗎?要是忙就算了。”
“大風廠?”
電話那頭的陳海猛地一怔,眼神驟然發亮。
之前侯亮平跟他通電話時就提過這個名字,還特別叮囑:突破口就在大風廠和山水集團!
天上掉餡餅?
他心頭一震,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立刻應道:“有空!爸你等著,我馬上到!”
啪地掛了電話。